《无意逢旧月》邀辰

8、共处 两人共处的

　　周陈谨心里愣了一下，面上不显，只是微眯了下眼睛道：“好，那咱们早些回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周陈谨便以有事处理为由请辞，吴贤海夫妇再三挽留，但见他坚持也不再劝，一路两人到府门外。

　　“陈谨有事处理，先走也罢，我陪你多喝几杯。”王寿得已喝得半醉了。

　　“行，咱们俩不醉不归。”吴贤海却是眼清目明，不见醉意。

　　“陈谨哥哥这就走了呀，我还想着一会儿让你教我几招呢，那既如此，你可不许回去私下里给姐姐教啊，不然可就不公平了。”吴悠撅着嘴甜甜地撒娇。

　　“好。”周陈谨应了。

　　季姜仪在一旁偷偷看周陈谨，暗自腹诽，这冷面将军也抵挡不住这娇滴滴的可爱美人。

　　“姐姐，你多到我府上来寻我嘛，好不好，或者我也可以去你府上找你玩，好不好呀。”吴悠拉起季姜仪的胳膊摇摇晃晃软软道。

　　“好呀，当然好。”好吧不光是冷面将军就是季姜仪自己也抵抗不了这番撒娇。

　　两人辞别众人上了马车，周陈谨似是喝多了酒手撑在团枕上，手指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季姜仪坐在一旁看着他难受的样子默默的将车窗打开一些，外面夜晚略带清凉的空气吹进来，驱散了马车里的一丝闷。

　　下车入府刚进院，厨房送来了一碗醒酒汤，季姜仪接过端起碗送到周陈谨面前。

　　“喝了醒酒汤会舒服一些。”

　　周陈谨接过碗看了她一眼，将碗送到嘴边，正准备喝下，眉头一皱，味道不对劲。

　　“这不是寻常的醒酒汤，还额外加了东西？”

　　季姜仪一愣，没想到他鼻子这么灵，应是也通一些药理的，不好再瞒。“是的，喝酒之后若不是太醉往往神经紧绷难以入睡，这醒酒汤里额外加了助眠的药材。”

　　“你通医理？”

　　“小时候生病多与大夫见的也多，只是懂一点皮毛，这助眠的药是我打小平日里会用的，将军可放心。”季姜仪如实回答。

　　这药确实是她平日里头疼时吃的，吃了药好安睡，给他加了也有一点小心思，这药吃下去人叫人昏沉沉只想睡觉。

　　“营中夜间时有急事，不便睡得太沉，多谢夫人一番好意。”周陈谨将药放下，径直走向内间去往浴房。

　　季姜仪在外间榻上靠着，秋冬在旁边一下一下的打着扇，房里闷热，像是要下雨。

　　她心里琢磨，今晚这情景，周陈谨既没醉倒也无公务，人就在里面正沐浴，有些事实在不好躲过。

　　跟他相处这半月多以来，两人交流甚少，见的也少，一早起来一起用早饭，吃饭时的对话寥寥无几，之后他便出门直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她睡着了，有时她没睡也装睡。

　　这还是头一回在晚上两人相对着共处一室，她心中忐忑。

　　刚才那药已被他瞧出来，她的心思他怕是知晓了，只是他会怎么想？嫁给他却不愿同房，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这个时候转身又去投怀送抱岂不是更可疑。

　　此举大意，周陈谨何等谨慎精明之人。

　　里面周陈谨泡在水里也不是心中无念无想，那碗醒酒汤专程为他加的料，是为了躲着他。要不是不愿晚上沉睡不警醒，他倒是乐意将计就计喝了那碗醒酒汤。恐怕她此时在外面正想着法子，他不禁觉得好笑，莫名生出一股想捉弄她的恶趣味。

　　季姜仪正思索着，听到浴室里面人走出来，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周陈谨穿着贴身单薄的里衣走了出来，她进去正好撞上，两人对视上，她慌乱了一瞬。

　　“将军先歇息吧，我去沐浴。”

　　周陈谨垂眼看着她，挪开身子给她让路，在床榻上坐下。

　　季姜仪出来便看到的是这副场景，周陈谨坐在床榻边抬眼看着她，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垂眼靠过去抬手去解周陈谨的腰带。

　　她的手指刚碰上绸带，周陈谨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颤抖着，嘴唇紧抿，穿着单薄的寝衣，耳朵微红，手握着她纤细的手腕能感觉到手指轻颤。

　　她离得很近，身上的香味幽幽的传来钻进他的鼻子里，手上的触感细腻滑嫩，烛光微晃旖旎恍惚。

　　他一把将人拉过来靠进怀里，只觉得软香如玉落了个满怀，娇小单薄，软若无骨。他抬起季姜仪的下巴，见她还是垂着眼睛不愿与他对视，她的嘴唇晶莹红润，就那么对着他，好像在等他品尝。

　　他慢慢低头，感觉到怀里的人越来越僵硬紧绷，她的手浅抵在他的胸膛，抓住他衣衫的手也越来越紧。

　　“不愿意吗？”周陈谨开口。

　　季姜仪这才抬眼看向他，眼里似有一丝委屈和水光。“我只是有点害怕。”

　　他放开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站了起来。“既然夫人害怕，我也不好勉强，还有军务要处理，我去书房，你先歇了吧不必等我。”说罢不等季姜仪回答便抬脚走了出去。

　　季姜仪闭上眼，听到他走出去房门关上默默松了口气。

　　她猜到周陈谨知道她的用意，他那样的人肯定不愿勉强人，与其引他怀疑不如装作一副害怕颤抖的样子。

　　只不过她的抵触颤抖也不全是装的，对她来说确实勉强，她本以为自己能做到什么都不顾，没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身体的反应却是很真实。

　　她刚刚被他搂在怀里只觉得无所适从想逃离，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以及他的触感都让她觉得很陌生怪异十分抵触，她下了决心才忍出推开他的冲动。

　　她盯着微晃的烛火沉思，这样的事情怎么说都躲不过也不好躲，罢了，等下次定会比这次表现的更镇定一些，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些也不是要紧事。

　　宴席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饿了，便让小厨房做宵夜，她吃了一些，又吩咐给周陈谨送了一些去。

　　雨前闷热，她刚吃了东西睡不下，便在房前廊下坐着，手拿着扇子一下下轻摇。

　　秋冬贴心的点上驱蚊香放在一旁。

　　抬头看天空，一片黑灰色积云压在头顶，叫人喘不过气来。玉掖潮热多雨，季姜仪不喜欢下雨，更不喜欢潮湿，来这里半个月多很多地方还是没有适应，饮食，气候，以及人。

　　季姜仪靠在廊柱上，眼里盯着院子中央高大的海棠树，院子里草木不多，只几片缀着小路的草地。

　　地上，花一朵也没有。

　　她想起自己的院子，祖母爱花草，与她一起亲手种下了许多花草，一起移栽了那棵桃树，从凤峪走的时候桃花开的正好呢。

　　周陈谨之前将书房搬去了院西边的屋子，此时那屋子透着光亮，周陈谨坐在书案后，魏珩站在书案前正向他汇报事项。

　　林荇开门走进来。“夫人在廊下坐着，将军要过去吗？”

　　她在廊下坐着自然不是在等他。

　　林荇看他没说话，又道：“夫人最近只在城西一带，多去曦光堂，只是今日夫人入了曦光堂之后又扮作男子去了城东萍水街，买了一些小玩意儿几本话本带了回来。”

　　“好，继续派人跟着。”

　　“将军，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派人暗地跟着夫人？若要保护，直接派人跟着不就好了。”林荇不解。

　　“若是直接派人跟着，夫人能自在行事吗？那跟监视有何区别？”魏珩白他一眼。

　　“那现在暗地派人跟着不就是在监视吗。”林珩嘟囔，看周陈谨抬眼看他赶紧噤声。

　　“夫人知道了是监视不知道就是暗中保护，将军自有打算，你别瞎操心。”魏珩踢林荇一脚，两人在一旁就要打将起来。

　　“男装？去萍水街为何要扮男子，她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没有？”周陈谨问道。

　　“萍水街人多杂乱，许是为了方便不引人注意，跟的人报说各家铺子都逛了逛，未曾见过什么人。”林荇赶紧规正着答道。

　　周陈谨知道她此行必然不是只去逛逛这么简单，定是有什么目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窗后透过半开的缝隙看到坐在檐下的季姜仪，她斜靠在檐柱上，看着沉在暗处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院中慢慢的升起一团雾气，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沉在雾气中的树和灯光也如同氲开在水雾中失了确切的轮廓。

　　季姜仪将手伸出去，感受着细细的雨落在手心，凉飕飕的。

　　“姑娘，下雨起风了，回屋吧，仔细着别被雨淋着犯头疼。”秋冬拿来一件外衫给季姜仪披上。

　　“是啊姑娘，回屋歇了吧，都坐了半个时辰了。”春夏也劝道。

　　季姜仪看了眼周陈谨的书房，还亮着灯。她站起来走进房里，吩咐给他留了一盏灯便歇下了。

　　席间喝了些酒，睡不安稳，做起梦来。

　　梦里她又回到了京城，梦里父亲母亲哥哥都在身边，他们一起在城郊外的桃园赏花，她偷偷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等着哥哥来找。左等右等不见哥哥来，她出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满都是桃树，桃林这样大，怎么也走不出去，任她呼喊却没人答她。

　　“哥哥，母亲，父亲你们在哪啊？意儿找不到你们。”她在梦中那么大声的喊着，却不见一人，她着急的哭了起来。

　　周陈谨进来时便看到她眉头紧皱，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被子，眼泪顺着眼角落下，一个悲伤的梦。

　　他轻轻拂上她的一只手，缓缓地拍着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