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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话作人 闲来无事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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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姜仪假似漫不经心地走开了。
这几处院子中间围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湖,这湖中应是有活水引入的,清澈透亮,水里有鱼儿慢慢悠悠的飘着。
湖边花园的景象倒是很好的,四月的天,各色花朵斗艳,树枝郁郁葱葱。
季姜仪在园里的小亭下坐下歇息,凉亭设在湖上,四面环水,微风吹来很是凉爽。
季姜仪就着人拿了软垫来,靠在亭栏完了一本话本子。
不知不觉太阳西沉,夕照煞是好看,染红了西边整片天空。
可惜大片好风景都被高高的院墙遮住了。
季姜仪看着太阳消失在院墙下,便兴致缺缺的合上手中的话本。
“这落日呀,还是得登高看呢,姑娘爱看,四少爷还为此在家中专门造了一座登高台,这府上来日姑娘也叫造一座吧。”春夏雀跃地说。
登高台?这府上不是现成的有一座么。季姜仪若有所思。
“你说得简单,这将军府还不晓得是个怎样的境况,这还须过问将军,你以为是在咱们季府呢。”秋冬笑道。
“咱姑娘是将军夫人,是这府上正儿八经的主子,为何做不得主了。”春夏道。
“我看姑娘没说话呢,你倒狐假虎威上了。”秋冬嗔道。
“你说谁狐假虎威呢好你个秋冬。”春夏扑过去,与秋冬闹做一团。
季姜仪在旁边看着她们拌嘴玩闹也笑起来。
这在玉掖的日子还长,许多事还得细细盘算。
这院子里周陈谨不常住,公务自然也不会带到府上处理,王寿得更是寻常也见不到的,当下这里人生地不熟,还得先熟悉了这玉掖城才好做打算。
旁得不说,她若是整日里在这院子里坐着,怕是要闲出毛病了。
待到天色渐沉,雨诺来请回屋用晚饭,一行人便往主院走去。
四下里回廊屋檐下都打起了灯,湖上庭中又是别有一番意趣。
后院那几个院子的门头上也都挂起了灯笼,里面却都是黑漆漆一片,只她与周陈谨居住的院子里亮着灯。
她疑惑,问雨诺道:“平日里这些院中都不点灯么?”
“回夫人,将军平日里不常回府便吩咐平日里院中无人时不必点灯,夫人与将军的院里往日里也是将军回府才点灯的。”雨诺恭恭敬敬地答道。
堂堂将军府这般荒芜寂寥一点人气都没有。
“以后着人把这院中的廊灯与檐下的纱灯都点上吧。”季姜仪吩咐。
“是夫人,那受厘阁要点吗?”雨诺问。
受厘阁便是那大门紧锁的高阁的院子,梁妈妈说平日里不让靠近。
“不必。”季姜仪答道。一行人边走边说着回了院里。
周陈谨果然如他所说回来地很迟。
季姜仪已经躺下还未入睡,烛火太亮晃的她睡不着。
听到周陈谨进屋,她连忙将头转向里侧,闭上眼装睡。
周陈谨看着她小小一团缩在锦被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见他回来也无反应想是睡着了。
于是他放轻动作,快速进浴房冲洗完,出来后吹了灯,合衣躺在了季姜仪的身边。
待一切沉寂下来,他听出她的呼吸声不是熟睡时那般。
装睡?周陈谨最擅长。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季姜仪维持一个动作快要僵住了,终于听到枕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季姜仪又等了片刻,确定周陈谨应是睡着了,她才轻声叹了口气,慢慢地翻身平躺过来,又将双手从衾被中拿出来,腿和脚也拿出来,险些给她闷过去。
她还不太习惯身边睡个人,想要翻身又怕把对方吵醒。
她渐渐适应黑暗的光线,廊下的灯光照进来,她转头看到周陈谨端正的躺在旁边,侧面望去,鼻子高挺,额头和眉毛连成一座小山,嘴巴紧闭着,下巴轮廓分明。
季姜仪想他眉骨生得高,所以眼睛细长肤白却不显得柔美,鼻子高挺嘴唇偏薄又有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所以不笑的时候阴阴看起来总像是在算计人。
她这个夫君其实长得蛮好的,只是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喜欢的是那种瞧着就好相与,眼里带着善意,遇人总是面露着微笑,说话温柔,处事磊落果敢,在他身边就觉得安心。
就像…余景照那样。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余景照身上,季姜仪不愿多想,摇了摇头,闭紧双眼逼自己入睡。
周陈谨闭着眼听着旁边翻来覆去的磨蹭声,慢慢地被均匀的呼吸声给替代。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睡眠极浅,任何不熟悉突然的声音都会让他醒来。
他转头看她,季姜仪睡觉倒还算周正,双手在外,一只手搭在肚子上,一只手举起放在耳边,嘴巴微微张开,耳边有一个小痣,脖颈纤细修长。
因手抬起的缘故,寝衣被拉开露出半截锁骨。
周陈谨挪开眼睛,季姜仪身上淡淡的香味悠悠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模样好看,肤白细腻,味道好闻,这几个词也钻进他的脑子里。
季姜仪醒来时,身边早就没有周陈谨的身影。
梁妈妈着人把早膳摆好,季姜仪坐在桌边等着周陈谨一起用饭。
桌上摆了两碗点缀着绿色的鲜粥,配着一两尾清蒸小鱼,一碟鲜笋片,一碟八珍糕,一碟样子好看团成玉白色的丸子。
清清淡淡都是玉掖的菜式。
周陈谨沐浴完出来,对着季姜仪坐下。
梁妈妈带着丫头退了出去,屋里只剩春夏与秋冬。
周陈谨应该是不喜吃饭有人伺候,季姜仪便抬手让春夏秋冬也退到门口。
屋里只剩两人相对而坐,周陈谨不说话,季姜仪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端坐着不语。
“用饭吧。”周陈谨开口。
“好。”季姜仪抬眼与他对视上,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当没看见,垂眼夹了一个丸子,放进自己面前的碟子中,咬了一小口,皱眉将丸子又放回碟子里。
这白玉丸子竟是虾仁做的,季姜仪挑食从不吃鱼虾等水产。
这一口虾已经咬进嘴里了,当着周陈谨的面也不好吐出来。
她便强忍着咽了下去,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茶又是凉茶,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门口秋冬瞧见了,赶忙从内室几上拿出备着的热茶,给季姜仪倒了一盏,她接过喝下。
“可是不合你的胃口?”周陈谨看着她微皱的眉头。
“没有。”季姜仪恢复平静脸色,小口喝着自己的那碗粥。
周陈谨便没再说话。
没有不合胃口?不是还新寻了厨娘,昨日早间在席上玉掖菜夹过去,咬一小口便放下了,就跟这个白玉虾丸一样。
两人安静用完早饭,按礼数,要去给王寿得请安见礼,周陈谨道王寿得已去军营不必请安,他用罢饭喝了一盏茶便也前往军营了。
走之前他说:“近日军中军务事忙,晚些回来,你无须等我用饭,府上有何事知会梁妈妈,若要出府,梁妈妈会安排马车小厮。”
“好。”季姜仪答道。
送走周陈谨,季姜仪喝着秋冬拿来的热茶靠在窗下的榻上翻看话本。
“姑娘,我已知会下去,以后姑娘的茶要热的,想是梁妈妈疏忽了才摆上了凉茶。”秋冬道。
翻着话本子觉得无趣起来。
季姜仪把从凤峪带回来的一大木箱的书翻找出来,亲力亲为与春夏两人将里面的书拿出来。
书阁上放了周陈谨不少书,季姜仪略看了几眼,都是兵书与史籍之类的。
书阁右边应是专辟出的一半空着留给她的,她将自己的带来的书一一归置好。
她的书多是话本传记,多是自己写的,她看了眼箱里大半的医书,没将它们拿出来。
里面都是祖母留下的,多是祖父生前喜爱的。
她重新锁上木箱,让春夏收了起来。
秋冬研磨铺纸,季姜仪斜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将自己构思的故事一笔笔写下来。
季姜仪从小就对话本十分痴迷,志怪小说,人物传记,江湖传奇读了不知多少。
季姜行与余景照在外遇到新的话本都会买来送她。
在十四岁时她开始试着写了自己的第一个故事,季姜行和余景照读了后都拍手叫好。
她受到鼓舞,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埋头写了一本又一本。
还是季姜行给她出主意说是这些故事只给他们看很惋惜,就起了笔名寄放在书肆里,没想到收到了大肆追捧,一时间她成为了凤峪最受欢迎的小说人。
各大茶馆的说书人每每说到她的话本总是座无虚席,她的话本一印出来便很快售空。
她因此赚了很多银子,季姜行月例不够都会找她或借或哄骗来填补亏空。
年幼时候季姜仪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与季姜行余景照下学后不回家溜出去,为了行事方便总是给她作男子装扮,凤峪街头巷角处处都留下了两高一矮三个俊俏少年的身影。
季姜仪侧身坐在榻上,不一会儿便觉得脖子不适,秋冬劝她去书案上写。
她不想用周陈谨的书案,一来是周陈谨的东西他不好轻易挪动,二来是她也不想将写话本的事给他知道。
这榻上侧坐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她得给自己寻一个合适的书案。
这院里空房有许多,她没进去瞧过,不知道做何用处。她打算等周陈谨回来与他问问,看能否得一间屋子做她的书房。
小厨房做的主,这有关屋里的私隐,她也不好擅作主张。
不过,这屋子作何用处或许她需要与周陈谨商量,作为这院子的女主人这院里的屋子她总该能名正言顺的探一探。
她叫上春夏秋冬一道便去了。
果不其然,她也能猜到,一无所获,都是些摆物件的屋子,都没上锁,进去之后一览无余。
想也是,换做是她也不会将什么要紧的东西放在一个可能随时被外人探究的地方。
看了一圈下来,卧房东侧的靠里的第二间屋子,季姜仪觉得很好。敞亮窗开的大,正对着院里的海棠树,这才孟夏刚过,海棠花竟都开败了。
入了夜,周陈谨才回府。
季姜仪跟昨日一样也是装睡,他若一直这般事忙,想要糊弄下去也不是难事。
第二天用早饭时,季姜仪提出想要那间屋子做书房,周陈谨自是应了。
“这院里想要的想用的自取来用便是,无须问我。”周陈谨说,面上也是无甚表情。
“好,那我便自己做主了。”
两人在饭桌上甚少有对话,默不作声吃完再道一声别,周陈谨便外出直到很晚才回来。
一连大半月都是这样。
季姜仪也没闲着,让梁妈妈每日领着她坐马车将玉掖城中的有名的各色铺子,繁华的街道都逛了遍,她心里对玉掖城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玉掖城跟凤峪城一样,都是边陲封地最大人口最聚集稠密的城邦,在大周城邦的布局与街市的设置基本上都是相差无几的。
西城地势高,环境好,地价租金也贵,城中富贵有头脸的人多居住于此。城中有名的酒楼书肆脂粉成衣铺子等都集中在西城青云街上。这条街上人口往来繁杂,街边的小商贩,行走叫卖的货郎,买卖奇珍异宝的外邦人等等。平日里多为富贵人家采买光顾。
东城那边多是小贩走卒佃户以及各地往来奔波行商之人的落脚地,地价租金,住店吃饭等价格都很低廉,于是乎来往的人鱼龙混杂参差不齐。
季姜仪盘算着这在府中装乖的日子也足够了,她新写的话本也该印出在这玉掖城中探一探,打打名号。
一日,跟往常一样送走周陈谨之后,季姜仪便和春夏秋冬一起乘府上的马车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