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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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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陈谨换上大红的喜袍,意气风发,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的进了城。
季姜仪坐在马车里,看不真切玉掖城的景象,只听见人声鼎沸,来往的行人不少都聚在街边争着闹一闹这对新人。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也越走越寂静,想是远离闹市了。
轻颠了一下,马车停了下来。
季姜仪由周陈谨牵着下了车,领着她走进宅子。
来往的宾客们也都欢喜的聚了过来。
这时一道带着嘶哑的洪亮声音从乌泱的众人中传来。
“陈谨你可算是回来了,抱得美人归,也不枉你千里迢迢去将人接回来了。我们可是等了一晌午,你可得自罚三杯。”
“吴兄,这还未进门拜堂呢,待拜了堂休说是三杯,三十杯陈谨也陪得。”王寿得笑道。
“是呢,吴伯伯,侄儿今天陪您喝尽兴。”周陈谨拱手。
季姜仪端庄的拿着团扇一动不动,由着周陈谨将他牵进厅堂。
拜了堂后,一番讲究下来,她被送进了新房。
端坐在榻上,她打发了崔嬷嬷领着周府的嬷嬷丫鬟出去吃酒。
只留下了春夏秋冬在房内。
待人都关了门出去,季姜仪放下扇子仰在床上。
“哎呀姑娘你放心,累了别往喜床上躺。”秋冬扶着季姜仪靠在了窗下的榻子上。
“姑娘,这将军府怎得这般简朴,还不及咱们府上一半。这榻子上的软垫也单薄,这床帏虽装点了红绸,颜色也太素了些,还有这屏风这画的什么呀。”春夏满屋子兜转挑挑拣拣。
“听闻周将军这府上没有女眷,想来是真的了。这倒是好事姑娘,一来不用侍奉,二来也无莺燕扰姑娘心烦。”秋冬边说边给季姜仪倒茶。
“姑娘这茶是凉的,我去给姑娘叫一壶热的来。”秋冬说。
季姜仪就算是夏日,也不喝凉茶的。必得温温热热的才入口。
“不必了,外面都是这周府的人,新娘子叫茶不妥。”
季姜仪接过秋冬拿来的茶,抿了一点,也没那么凉了,不过她还是皱了皱眉将茶放在了几子上。
主仆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待到天色昏暗,秋冬估摸着前厅宴席将散了,给季姜仪收拾妥当,让她端庄坐在床上。
春夏与秋冬一左一右也规矩的立着。
等了许久,外面才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陈谨是被人一左一右的搀进来的,来人猛的撞开门吓了季姜仪一下。
周陈谨一身的酒气,好似站不住了,没有意识般头也没抬,被放在了季姜仪身下的床上。
这交杯酒是喝不了了,嬷嬷们例行公事般念了祝福词便吆喝着春夏秋冬出门。
春夏急的想留下照顾,被崔嬷嬷扯了出去。
一时间乱作一团的房中登时安静下来。
季姜仪坐了一会儿见周陈谨没有动静,扭身见他躺在一动不动,一身酒气。她放下团扇,坐到妆奁前对着镜子将头上的发钗珠环一一取下,将厚厚的脂粉唇脂擦了。
拿着专门为结婚准备的大红丝绸内衫绕到床后的浴房里,幸好热水是备足了的,舒服的泡进水里。
原本躺在床上的周陈谨睁开眼睛,眼里哪有半分醉了的模样。
他坐起身来,按了按太阳穴。他虽酒量好,也架不住数人三番的来劝酒,喝的个五分醉,被这烛火一晃登时有些头晕。他轻声绕到外室喝了几杯凉茶,缓解了不少。
听着浴房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看着她妆台上摆放的珠钗,美人榻上仔细铺着的软垫,床前燃着的龙凤喜烛,眯了眯细眼若有所思。
他对女色无意,对一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子更是无心,只不过这亲既已结了,为了不使她生疑他自是该做的都做全。
当然若是对方有意的话。
若是无意他自是可将这一切缘故归于她身上,他只不过是一个不愿强迫于人的夫君罢了。
周陈谨听着季姜仪从水中出来,他又躺了回去。
季姜仪这边从水里出来,穿着齐整,丝质的内衫滑凉,夜里寒凉,激得她出了一身寒粟。
她看着横躺在床榻上的周陈谨,她既点头嫁给她,便知会有这一天,崔妈妈也教了她一些房中的规矩。
只是现下周陈谨显然是醉的不省人事,她犯了难,她若是不管他由他这么睡着,于情于理怎么也说不过去。
可若是现在将他唤醒,他若是要…
虽然她在嫁来玉掖之前就已下定了决心,但是若非情势所至她也不愿意委身于一个或许与她有世仇的陌生人,眼下这境况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她默默叹了口气,决心了不去管他。
她小心翼翼的绕过周陈谨,尽量远离不惊扰他,他刚好横在床榻中间,她只得挪进床榻缩在里侧。
躺下没多久,她又爬起来,另拉过一床衾被给他盖上。
这才缩进自己的被子里,累了一天,很快就沉沉的睡去了。
周陈谨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扯了下嘴角,一动不动的就着这个姿势入睡了。
翌日清晨。
季姜仪醒来时,周陈谨已经不在房内。昨夜给他盖的衾被也被叠好放在一边。
她唤人,春夏秋冬推门走了进来,给她梳洗上妆。
“将军天未亮就出去了,吩咐说叫姑娘睡着,不必打扰。”秋冬道。
“外面守着四个丫鬟和两个妈妈,要与姑娘回话呢。”春夏小声说。
“先不急。”父亲与哥哥今日启程回凤峪,待他们走后再说不迟。
“周陈谨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新婚第二天总该一道送人的。
“不曾。”春夏回。
季姜仪皱眉。
秋冬从匣子里挑出一只撺金玉珠发簪给季姜仪插上。
季姜仪摆手:“不要这支,要那只祖母给的白玉雕花细簪。”
待季姜仪穿戴齐整之际,外面传来脚步声。
“将军。”听闻院里的丫鬟唤人。
周陈谨回来了。
季姜仪站起来迎上去,心中躇踌了半瞬,夫君二字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将军。”季姜仪行礼。
周陈谨应是晨起练武回来,一头薄汗,只着了一件单薄短衣,露出半个胸膛。
季姜仪看了一眼便回避垂着眸只站着。
周陈谨恩了一声算是应了,绕过季姜仪往内室走去。
季姜仪纵使不愿也抬脚跟了进去。
进去时,周陈谨背对着她把短衣脱了漏出一整个上半身。
季姜仪心里一惊,面上不显。
走上前去,“我来伺候将军沐浴吧。”只站在他的身后没有上前。
周陈谨没回头:“多谢,不必伺候。”走进了浴房。
季姜仪坐在外室的榻子上喝了一盏热茶。周陈谨便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的藕色袍子,配着条白玉腰带。看起来不像是武将倒像是文人书生了。
两人一齐来到前厅。桌上早已摆好了菜,季姜仪略看了一下,一半凤峪菜,一半玉掖菜。
甚好。
二人一齐给王寿得与季山文行了礼。
季姜行与王寿得性情相似,颇投缘,一顿饭说说笑笑吃得也是其乐融融。
众人用完饭喝完茶,季家父子预备着启程。
季姜仪将他们送至周府大门上,还想再送。
“五丫头,就送到这吧,再往前便是闹市了,我们一行人骑马,你多有不便。”季山文慈爱的她说。
“是啊五妹妹,你就送到这吧,陈谨和我们一起出城,你不必挂心。”季姜白说道。
“知道了父亲,大哥哥。”季姜仪规规矩矩脆生生的回道。
“那可说不准,万一五妹妹上了马就无师自通跑的比谁都好呢。”季姜行不怀好意的冲着季姜仪眨眼睛。
季姜仪嗔了他一眼。
“你浑说什么呢。”季山文笑喝道。
“夫人放心,我自会将岳父与内兄安然送出城去。”周陈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眼睛里满是意味。
季姜仪噎了一下,心底将这个季姜行骂了一通。
“五丫头,你在玉掖顾好自己,常给家里写信。”季山文满是不舍。
“是啊,五妹妹,顾好自己的身子。”季姜白嘱咐道。
季姜行递给季姜仪一个香囊,“这个是我专程求李神医给你做的,里面加了药材,你挂在身上犯头疼时闻着顺畅些。这李神医你晓得啊,每月才接一个病人,非疑难杂症不治的,我为个香囊厚脸皮的求了许久差点讨一顿打,努,这是方子,你收好,到时你照着抓来再做便是。”
又递过来一张折起来的药方子。
季姜仪收好方子和香囊。
“谢谢哥哥。”季姜仪眼里发酸。
“你可别掉眼泪啊哭包,打小就爱哭烦啊烦啊。”季姜行眼圈也红了。
“谁要哭了,快走吧你,父亲大哥哥候你多时了。”季姜仪捏着拳头作势抬手要打,顾着周陈谨又放下了。
一行人上马往城外走去,季姜行走出去老远了还回头向她招手。
季姜仪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自打她八岁到了季府起,季家人对她都千般呵护万般疼爱,季祖母和季夫人待她如血亲骨肉,哥哥姐姐们也无微不至。
而大他四岁的季姜行一开始却很讨厌她这个不速之客。
后来出了那次事故之后,季姜行才接纳为妹妹。从此走哪都带着她,万事第一个为她出头,还差点因为她与余景照断交。
季姜仪是哭包,打小就是,就算决意心里谁也不装谁也不在意,终究还是装了人,这人一旦有了挂念便有了弱点。
但有时正是这份挂念这个弱点才会使柔弱之人生出坚硬的盔甲来。
季姜仪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街角,她抹了抹眼角,转身走进了周府。
回到房中,她稳了稳情绪,秋冬又给她红红的眼睛周围上了点脂粉。
“姑娘,她们都在门外候着了。”季姜仪让春夏将几个婆子丫头叫了过来。
她抬脚走绕过屏风走出内室,在外间的榻上面对门口坐定,招手唤人进来。
“都进来吧。”春夏喊了一句。
两个婆子带着四个小丫鬟走进来,对着季姜仪行礼。
“夫人第一日入府对这府上还不熟悉,你们自报家门吧。”春夏道。
前排靠右的面阔眼圆微胖的中年妇人上前了半步作礼道:“夫人,老奴姓梁,是将军府里的掌事妈妈。这位姓苟,是给您房中伺候的,还有这个四个小丫头也是给您房中伺候的。”
梁妈妈将身后的四个丫头一一给季姜仪指认了。
梁妈妈又对府上的事项说了许多。季姜仪叫秋冬给每人一些碎银,便叫打发她们出去了。
崔妈妈走近前来细细将她打听到的都说与季姜仪。
“这梁妈妈原就是府上伺候的,这府上除了梁妈妈和干粗活的几个婆子,后厨两个厨娘以外再没有别的女使了。将军平时近身的都是小厮伺候。这苟妈妈和这四个小丫头是为着姑娘嫁过来新近采买来专门伺候姑娘的。”
崔妈妈歇口气继续说。
“梁妈妈说将军吩咐了,这几个丫头只叫留在院子里伺候姑娘,听姑娘的差遣,要是还需要丫鬟婆子便命她去买。”
“这府里人丁稀少,难怪荒凉冷清。”春夏琢磨着。
“王寿得将军可住府上?”季姜仪问。
“王老将军不住周府,这府上平时也多无人住,周将军多半住在军中鲜少回府,这府上咱们眼中这些个添置也是因着新婚才着意置办下的。”崔妈妈一五一十都答了。
季姜仪手搭在小几上,手指一下下的点着,若有所思。
怪不得这府上冷清,地处偏僻,平日里多半也无往来招待,周陈谨军中事忙鲜少回府?那倒是正合心意。
季姜仪巴不得周陈谨不回来才好,她便有自己的打算和去处。
回来说了这会子话,早上又起的早,这会儿季姜仪发乏了。
她上床睡了半个时辰,醒来时外面日头正盛。她把自己捂得严实,竟出了一身薄汗。
她进了浴室,将自己泡进水里。
春夏在旁边伺候着。“姑娘,将军派人来传话,说是去军营了,晚些时候回来。叫姑娘不必等。”
“好。”季姜仪舒舒服服的多泡了好一会儿。
午饭送来的全是玉掖菜,没动几筷子便放下了。
“姑娘,我问了的,后厨回说是叫来擅做凤峪菜的厨娘晌午那会儿家中有急事告了假。”秋冬看出季姜仪不爱吃。
“本来思量着我去给姑娘做呢,可这院子里没有小厨房,后厨那边我暂且还不熟悉,初来乍到也不好问,怕她们底下说姑娘娇气。”春夏忿忿。
季姜仪想了想,将梁妈妈唤进来。
“夫人,可是有何吩咐?”梁妈妈带着笑行礼。
“这府中的一应吃食都是后厨送的么?”
“是,将军一年里在府中待不上几日,后厨有一名专管将军膳食的厨娘。下人们的饭菜都另做的。”
“将军这院子里可有小厨房?”
“不曾有的,将军在吃食上无甚在意,都是厨房送什么便吃什么。”梁妈妈一一对答。
“知晓了,烦请梁妈妈着人在这院里辟一间小厨房,再置办些用具。”季姜仪吩咐。
“是,可要为夫人另寻一位厨娘?玉掖城里有不少擅凤峪菜系的厨娘呢。”梁妈妈倒是思虑周到。
“那劳烦梁妈妈了,这请来的厨娘就安置在后厨吧。小厨房不必人伺候。”季姜仪吩咐完,梁妈妈领了差便出去了。
季姜仪可不想委屈自己,这玉掖菜具是清淡海产,她实在是吃不下,谁爱说她娇气说便是。
吩咐完,季姜仪想着去这府里走一走,也探探这将军府的路。
外头日头还晒呢,秋冬便给她掌了凉伞。
季姜仪由一个叫雨诺的小丫头领着她在将军府里转了一圈,大致对将军府的布局有了了解。
这将军府虽人丁稀少,但是占地倒不小,除了前厅待客之处之外,后院另有四处院子。
季姜仪与周陈谨住一处主院,另外三处,一处拓来作为习武场,院门闭着,里面好似无人。
一处作为客房,里面东西主厢房甚是宽敞,只是多年不曾住人的样子,十分荒凉。
还有一处居将军府最偏僻处,雨诺说她也不清楚是作什么用途的,只道是梁妈妈吩咐不要近前,也不必打扫,里面想是无人。
大门上了锁,院里有十分葱郁的青竹探出来。可以瞧见里面有一座高楼,门窗都紧闭着。
“这院子不像是无人照料的模样,这青竹葱郁却不杂乱,这锁也不是久未人动的样子。”季姜仪心想。
这院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