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逢旧月》邀辰

46、心动 谁先动的心

　　季姜仪出了曦光堂一路上捏着展珂给的玉牌走得飞快，在人群中穿梭。

　　他说有事找他帮忙的话随时开口，她疑惑，他只说想要交她这个朋友。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周陈谨，他的目的始终围绕着周陈谨。

　　她将手心里的玉牌越攥越紧。

　　出了客栈，她与春夏又返回曦光堂。

　　走到门前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匾额上曦光堂几个大字，又环望四周，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看似一番风平浪静下，每个人有什么用心谁又能得知？

　　这玉掖就像一张巨大的网一样，走进来就陷进去。

　　她进了门，门口的小厮给她行礼，跑堂的小厮迎上来，她第一次仔细打量他们的脸，平平无奇，会立马消迹在人群中的脸，这些人哪个是玉影的？或者说都是？

　　她上了二楼，看向最里侧那间珍宝阁，大门紧闭，毫无异样，或许展珂早已不在里面。

　　她进门换了衣服，出门下楼，一路回了府。
　　季姜仪将那玉牌放进装有双鹿令牌的匣子里，与几叠话本堆放在一起。

　　她看着那匣子发呆，周陈谨应该早就对曦光堂起疑了，找不到证据抓了人也审不出什么，反而会闹得人心惶惶。

　　最重要的是，抓不住展珂，一切也都是徒劳。

　　展珂说的对，她的话本还真就得靠他，没了曦光堂她的计划也实行不了。
　　她闭眼叹气，展珂这个朋友她得交。

　　时间转瞬即逝，每天一成不变的日子，季姜仪已经习惯享受于看着院子发呆时的平静。

　　春夏每隔几日就会去萍水街带来兆寒的消息，兆寒最近与那展珂接触地更为频繁，连春夏都对他赞不绝口，说是兆寒跟着他功夫长进了很多。

　　年关将近，府上忙碌起来，梁妈妈与崔妈妈列了年货单子上来，季姜仪仔细看了，交与她们去置办。

　　府上被布置起来，一派喜庆和睦。
　　再怎么不上心做个闲人，在这样的节日里也不得闲。

　　梁妈妈将府上的事务一一汇报上来，季姜仪领着春夏秋冬跟着梁妈妈在库房忙了好几日。
　　还要在前厅听各处庄子的管事上门交接报账，这些事不得不亲力亲为。

　　季姜仪又忙了一整日，终于将下面的人都打发走，无精打采回了院子。

　　坐在桌前看着案前那几叠厚厚的账本就直犯头疼，她没嫁过来时这些东西都交给谁打理了？

　　她实在是想推个干净，奈何崔妈妈从旁劝她平时再做怎么甩手掌柜都无碍，至少年关了还是要拿出夫人的气度来。

　　她一手撑在桌上闭着眼睛按着头，一旁的炉火烧的正旺，熏得她头发闷。

　　周陈谨掀开厚厚的帘子看到的就是这幕。

　　季姜仪听到他进来的声音也懒得抬眼。

　　他走在她身边轻轻坐下轻声说：“头疼？”

　　季姜仪没睁眼点了点头。
　　周陈谨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季姜仪正思索着要不要吩咐秋冬煮碗汤药来，突然感到两只手按了过来，她吓了一跳。

　　意识到是周陈谨，她便没动弹，任由他按着穴位。

　　他的手轻微用力，一下下揉着穴位。

　　秋冬将窗户打开来通风，又点了安神香。

　　不一会儿，季姜仪感觉舒畅了许多。她抬手抚上周陈谨的手腕，他停了下来，她收回手。

　　周陈谨重新坐下，春夏掀帘出去叫人将饭菜摆了上来。

　　“多谢。”季姜仪扶着额头说。

　　“好些了么？”周陈谨关切地看着她。

　　季姜仪点头，却始终躲开他的眼神，不与他对视。季姜仪心虚，倒不是怕他看出来，只是自己内心纠结。

　　周陈谨看着她垂着眼躲闪的样子，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庄上的事交由林荇打点吧，府上有梁妈妈，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他淡淡道。
　　季姜仪也不推让：“好。”

　　便再没了话。两人沉默着吃完饭。
　　季姜仪吃了药后便早早歇下了。

　　不必再管府上的事务，季姜仪自然乐意，崔妈妈却要劝她，若是不管这府上的要务，怕她这个夫人做的被人说闲话。

　　季姜仪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午后她跟寻常一样进了练武场，迎面看到周陈谨穿着单薄的短衫正与林荇比试。

　　季姜仪正准备转身返回的时候，周陈谨停了下来向这边看过来。

　　季姜仪远远行了一个礼，周陈谨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无奈，她也只能上前。

　　周陈谨几步走了过来：“为何要走呢？你练你的。不影响。”

　　季姜仪抿唇：“我骑马怕妨碍你们。”

　　周陈谨刚想说话，林荇在一旁抢先开了口：“怎么会呢夫人，这院子这么大，不妨碍不妨碍。”
　　周陈谨也说：“不碍事。”说完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林荇，林荇两眼一瞪打算溜之大吉。

　　周陈谨勾唇：“你对着靶桩练的也差不多了，该试试活靶子了。”说完对着林荇那侧微微歪了下头。

　　季姜仪了然，也跟着坏笑道：“是呢，不如请将军将林荇借我？”

　　“好啊。”

　　林荇瞪大眼睛一脸生无可恋地摆手。

　　季姜仪与春夏秋冬都被逗笑，季姜仪笑着说：“不逗你了，怎么可能真让你做靶子。”

　　林荇却依旧是满脸无奈的表情。

　　季姜仪看他的表情，再看看周陈谨一脸玩味轻笑，她也意识到，周陈谨没在开玩笑。

　　她赶忙摇头：“那怎么能行？不行！”

　　林荇低头拱手：“请吧夫人，我当活靶子是老行家了。”

　　季姜仪看看林荇又看看周陈谨，周陈谨向她挑眉，露出一个“放心去吧”的浅笑。

　　季姜仪虽然心里震惊，但是林荇能陪她练习的话确实是机不再失，她也没再扭捏，高高兴兴上了马。

　　一上马，她立马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对着林荇拉开弓。

　　林荇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抱臂一脸跃跃欲试地看着她。

　　她一夹马肚子，马儿缓缓地跑起来，她手中的箭放了出去。

　　林荇轻易躲开了，转身向季姜仪跑马相同的方向快跑起来。

　　季姜仪也加快马速，一连射了几箭都相差甚远，她勒住马停下来放了箭出去，还是不中，但是比方才接近了不少。
　　待身上的箭全都射完，也没接近林荇半分。

　　林荇将插入土里的箭一一收了起来，还给她。
　　再来！

　　几圈下来，林荇依旧是面不改色，不见疲累之色，倒是她累得轻喘。

　　周陈谨走了过来，向她伸手，她将弓箭递给他，翻身下马。

　　只见周陈谨一跃上马：“驾！”手上拉弓，对着林荇的方向。

　　林荇大惊失色，转身跑开。

　　快箭飞出，林荇一个翻身，那箭直直插进林荇右脚前的土里。

　　尽接着又是一箭飞出，一箭又一箭，箭箭都落在林荇右脚前方。
　　没一会儿林行就叫苦不迭，连连举手投降。

　　季姜仪心中叫好，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是她好好练，总有一天定会射的和他一样好。

　　周陈谨骑马来到她身边，俯身向她伸出手。

　　季姜仪抬头看着他，只思索了一秒便将手搭了上去。

　　周陈谨将她拉上马坐在他身前，将弓放入她手里，从背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搭上箭，将弓拉开。

　　林荇跑开，马儿走起来，周陈谨握住她的两只手带着她射出了这一箭。
　　中。

　　又搭上一支箭，箭发，中。
　　一连几支。

　　季姜仪渐渐掌握了一点门道，周陈谨也慢慢地放开手，只虚握着她的两只手，将力道收起，由着她来把握方向和力道，有偏离时才轻轻拨正。

　　季姜仪这么一支支箭射出去，渐渐地，需要周陈谨拨正的偏斜越来越小。

　　周陈谨放开手，她的箭也离林荇越来越近。

　　“就这么练下来，很快就可以了。”耳边传来周陈谨的声音。

　　季姜仪下意识侧脸，耳朵擦过他的嘴唇，柔软的触感使得季姜仪浑身一震，立马向一旁躲开。

　　她假装无事发生雀跃道：“太好了，那我要勤加练习。”

　　周陈谨垂眼看着她躲开的侧脸，嘴唇贴上她的瞬间，他感到她浑身都僵硬起来，偏开头去假装镇定若无其事说话的样子让他不禁勾唇暗笑。

　　唇上的触感还在，怀里的柔软，和她通身传来的幽幽香气，她的耳尖红红的，他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她再次出声说话打断他的思绪。

　　“将军，我想自己试试。”

　　季姜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看着她，这让她感到不自在，耳朵也越来越发烫。虽然暗自告诉自己要镇定，但想要摆脱当下境地的心还是略胜一筹。

　　“好。”周陈谨翻身下了马。

　　季姜仪顿时觉得自在许多，没去看下马后站在一旁的他，转身勒马跑了出去。

　　仓皇而逃的样子可不太好看，季姜仪咬唇懊恼，将弓狠狠地拉开将箭射了出去。

　　又练了几圈，林荇气喘吁吁地拱手告饶，季姜仪也累得胳膊酸疼，她才收了箭下马。

　　周陈谨笑着对她说：“不错，进步很快。”

　　几圈下来，季姜仪早已平复心绪，她扬起下巴冲她露出一个得意娇俏的笑。

　　周陈谨将她的脸她的笑深深地看在眼里，这一笑也笑进了他的心里。

　　多年后，他独自一人站在漫天大雪中，想起这个笑时，她这样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是会给他一片沉寂孤寒的心中带来一丝暖意。
　　他也笑着看着她。

　　林荇大口喘着气跑过来：“这比我练兵还累，将军你让魏珩跟我换换吧。”

　　周陈谨不理会他只看着季姜仪：“以后我会安排他回来陪你练，你想练多久就练多久。”

　　季姜仪看了林荇一脸疲累的样子，不太忍心：“不了吧，这样也太麻烦林荇了。”

　　林荇听她这么说，瞄了一眼周陈谨赶忙改口：“不麻烦不麻烦，我就是开个玩笑，这有什么累的，夫人让我陪您练吧，我刚好回府偷懒。”林荇一脸诚挚地看着她。

　　周陈谨在一旁似笑非笑。
　　季姜仪还想拒绝，林荇抢先说道：“好了夫人就这么定了，我先下去洗洗了。”说完不等季姜仪说话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周陈谨在一旁开口：“走吧，练了这么久也累了，回去歇会儿。”
　　季姜仪点点头，两人并肩走着。

　　“将军这个时辰没有公事么？”年关将至，军中也应当比平日里更繁忙。

　　周陈谨轻笑：“再怎么忙也要有口喘气的时间。”

　　季姜仪没说话，心里琢磨着该说点什么，却毫无头绪。

　　只听他说：“近日玉掖街头热闹，晚上可要出去走走？”

　　季姜仪侧脸向他看过去，他也正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好啊。”季姜仪说完继续向前。

　　她来玉掖这么久，从没有在晚上逛过玉掖的街市。

　　与其说她是懒，其实是她心里下意识对这个陌生地方的抗拒。她不想去融入，也不愿意去了解，于是一心将自己闷在这座院中，两耳不闻窗外事，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

　　或许，她从来不是一个能够随遇而安向前看的人，那些不堪回忆的过去一直像一个枷锁般缠绕在她身上，于是只能靠过去的一些美好来抵抗。

　　她与周陈谨走在繁华的街市，看着一盏盏精美的灯笼，随处可见的节日气息，一张张洋溢着欢乐的脸。

　　她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无比的荒凉。越是这样团圆的节日，她这样的感觉就越是旺盛的，势不可挡的。

　　两人在并肩穿过一条条街市，在一个个小摊前流连，看了烟花，看了街头艺人的表演。

　　季姜仪让春夏秋冬自己去逛喜欢的店，两人欢喜地走开，林荇也跟着去了。

　　季姜仪在一个旧书摊面前停下，摊上凌乱地散放着的都是倒卖的古旧书。

　　她仔细挑选了几本，周陈谨也拿了两本，他付了钱，顺手接过季姜仪手上的书。

　　季姜仪抬眼看着周陈谨好看的眉眼，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两人就这么相对站在一个破旧的书摊前。

　　季姜仪瞧见周陈谨眼中映出来点点街灯的闪烁，她浅浅地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