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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约 苏晚棠旧事 ...

  •   那是顾临深后来很少提起的一段旧事。

      凌晨三点,苏晚棠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顾临深站在窗边,只披了一件衬衫,脊背紧绷如弓。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影,割裂了房间的黑暗。

      “你醒了。”顾临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晚棠撑起身,看到他的手指正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出什么事了?”

      顾临深没有回答。他背对着苏晚棠站了很久,久到苏晚棠几乎要再问一遍时,他突然转过身来。那一刻,苏晚棠看清了他的脸——那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慌乱,像湖面下碎裂的冰纹。

      “我母亲病危。”

      顾临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与苏晚棠平视。苏晚棠看到他的瞳孔里映着自己,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我必须回去。”

      苏晚棠伸手握住顾临深的手腕,对方的皮肤冰凉刺骨。

      “多久?”

      “不知道。”顾临深的手指回握住他,力道很轻,“她...情况不好。医生说可能过不了今晚。”

      苏晚棠张了张嘴,想问可不可以一起去,想问什么时候能回来。但顾临深下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

      “你留在这里。我处理好就回来。”

      可他眼底分明写着不确定。

      苏晚棠看着顾临深起身,看着他迅速套上衣服,看着他走向门口。快到门口时,顾临深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等我。”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去,消失。

      苏晚棠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3:17。窗帘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像无声的叹息。

      四点二十三分。

      门锁响动时,苏晚棠几乎是弹起来的。他赤着脚跑向门口,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

      不是顾临深。是那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顾临深的助理。

      “顾先生让我来送您回去。”助理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公事公办。

      “回哪里?”苏晚棠的声音干涩。

      “您的公寓。顾先生说,项目继续,后续交接事宜由我来办。”

      项目继续。后续交接。

      苏晚棠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桶冰水。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他走了?”

      “是的。紧急情况,已经搭乘最早航班离开。”助理停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顾先生说这是留给您的补偿。请您签字,这份财产分割协议会确保您未来三年衣食无忧。”

      财产分割协议。

      苏晚棠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没有接。

      “他让我签这个?”

      “是。建议您签署,这对您有好处。保密条款也在里面,相关项目的技术资料不能外泄。”

      苏晚棠忽然笑了。他想起顾临深说过的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原来那句话从一开始就是答案。连保密协议都准备好了,从一开始就防着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

      助理沉默了几秒,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残忍。

      “不清楚。顾先生的母亲...情况不太乐观。他希望您不要等他。另外,”助理又取出一个黑色通讯器,“这部通讯器请您务必收下,顾先生说如果您遇到危险可以用它联系他。”

      苏晚棠看着那部通讯器。他知道这是顾临深强迫助理留下的,为了继续监控他,而非心软。

      “他留通讯器,是为了知道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吧?”

      助理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苏晚棠接过文件袋,手指用力到纸角都皱了。他撕开封口,倒出里面的文件——一份详细的财产分割协议,一条条列出不动产、现金、股票。附件里还有一份保密协议,要求他对项目所有技术细节保密。

      他忽然觉得很冷。冷得刺骨。

      “我签。”他说。

      助理递过笔。苏晚棠低头签字,手稳得像在抄写课文。他签完最后一笔,把笔重重拍在桌上。然后把通讯器推回去:“这个,我不需要。”

      “顾先生说——”

      “我说,不需要。”苏晚棠的声音冷下来,“他的人情我还不起。我也不想当他的监控对象。”

      助理看着面前的通讯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您保重。”他收起通讯器,转身离开。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开始泛白的天色。

      苏晚棠回到空荡荡的客厅,坐了很久。茶几上放着顾临深落下的打火机,黑色的金属外壳,还残留着用过的痕迹。他拿起打火机,打开盖子,看着蓝色的火焰跳动。火苗映在他眼睛里,像小小的鬼魅。

      然后他把火焰吹灭,打火机扔进抽屉。

      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牛奶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十秒,拿出来时温温的。他慢慢喝了一口,是甜的。可舌尖尝到的只有苦。

      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是新闻推送:【知名生物科技公司CEO顾临深紧急回国,疑似家变】

      评论里有人说:【听说顾母病危,顾临深这次回去可能要接手家族产业了。】

      下面有人回复:【那之前的项目怎么办?那个姓苏的研究员不是被他标记了吗?】

      回复一个冷漠的笑脸:【标记而已,又不是结婚。像他们这种顶级Alpha,临时标记随用随扔。】

      苏晚棠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是啊,标记而已。不是结婚。可以随用随扔。

      他关掉手机,仰头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是他上个月刚买的,为了配合顾临深喜欢的色调。他记得顾临深看到时说“还行”,那是他难得给出的评价。

      “还行”是什么意思?还不错?一般般?还是礼貌的敷衍?

      苏晚棠忽然坐起来,打开手机相册。相册里有几张照片——顾临深睡着的侧脸,他喝咖啡时微微皱眉的样子,他站在落地窗前凝望城市的背影。都是偷拍的,顾临深不知道。

      他一张一张地看,最后停在那张睡颜上。照片里的顾临深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他记得那天晚上,顾临深说梦话,声音很轻,说的是“别走”。

      他是在对谁说?对母亲?还是别人?

      苏晚棠把照片全选,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终他退出相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他不删了。留着,留作教训。他要记住自己有多蠢——那个Alpha说走就走,留一份财产分割协议和保密合同来打发他。那些温柔和慌乱都是假的,都是附在信息素上的幻象。

      下次,他再也不会被骗了。

      苏晚棠站起身,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未完成的论文手稿。他翻开笔记本,看到上面凌乱的字迹——这是顾临深教他的实验设计思路,他说“改一下数据采集方式,会更准确”。

      苏晚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过那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重新写。

      他不需要顾临深的建议。他一个人也可以。

      夜很长,长到窗外的天空从漆黑渐变成灰蓝。苏晚棠坐在书桌前,盯着纸上的字,一个个扭曲、模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揉了揉眼睛,手指触碰眼角时感觉到湿润。

      哦,原来还是哭了。

      苏晚棠愣住了。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一滴透明的液体,看着它沿着指缝滑下,洇在纸面上,模糊了一个字。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轻声对自己说。

      可他的肩膀却在发抖。他忽然很想闻闻顾临深的信息素,那种清冷的、带着金属的味道。他想起那些夜晚,顾临深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都是假的。他告诉自己。那个人的每一个温柔都是假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还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像针一样扎在皮肤里,又像丝一样缠绕在骨头上?

      窗外传来鸟鸣声,天亮了。

      苏晚棠抬起头,看到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房间,把桌面上的一切都染成惨淡的金色。他想了想,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财产分割协议。纸面上的条款清晰冷酷——甲方顾临深,乙方苏晚棠。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签下的名字,然后慢慢把协议撕成两半。

      不联系。不联系就是最好的答案。

      撕碎的纸片散落在桌面上,像雪花一样。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把那些碎纸的边角照得刺眼。苏晚棠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纸片——被一个冷漠的词分成两半,再也拼不回完整的形状。

      他不知道,此刻大洋彼岸的顾临深,正看着父亲摔碎相框的碎片,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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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次在晋江发文,心里既紧张又期待。《雪松与星光》是我认真准备的一篇故事,也算是一次新的开始。文中还有很多不足,我会一边写一边学习,努力把人物、感情和剧情都打磨得更好,尽量为大家带来一个完整、好看的作品。感谢每一位点进来的读者,如果你喜欢这个故事,欢迎收藏、评论、留言支持,你们的鼓励会给我很大的动力。我会认真更新,也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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