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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控 基地意外失 ...

  •   凌晨两点,研究基地B区的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昏黄的光。

      沈惊蛰刚从实验室出来,白大褂还没脱,口袋里装着今天新提取的样本数据。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回休息室,却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深夜里,像是石子投进水面。

      沈惊蛰停下脚步。

      第二声闷哼传来,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脆响。

      ——是顾临深的房间。

      他快步走过去,还没敲门,浓郁得几乎窒息的雪松信息素就扑面而来。带着甜腻的蜜柚香气,底下却透出某种令人不安的金属冷意,像生锈的刀刃划过玻璃。

      沈惊蛰皱眉,抬手敲了两下门。

      “……别进来。”

      门内传来顾临深的声音,沙哑,压抑,带着明显的喘息。尾音里藏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沈惊蛰没听他的,直接推门。

      ——门没锁。

      房间里的景象让沈惊蛰瞳孔微缩。

      顾临深跪在床边,整个人弯成一道紧绷的弓。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贴着肌肤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他右手撑着地板,左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最触目的是他的后颈——原本应该被抑制贴覆盖的腺体位置,此刻一片通红,隐约能看到腺体鼓胀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土而出。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已经让人头皮发麻,那层金属冷意越来越浓,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我说了……别进来。”顾临深抬起头,眼睛泛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敌意。他的手指蜷曲,像是在准备攻击。

      沈惊蛰没退。他的视线扫过墙上被砸出的凹痕、地板上碎裂的玻璃杯碎片——顾临深在失控边缘挣扎时,已经毁掉了房间里的部分物品。

      他见过很多Alpha失控的样子。在军校时,有Alpha因为信息素暴走被送进医疗组。但顾临深这个样子,不太对劲。不是普通的易感期——易感期的信息素虽然狂暴,但不会出现这种金属味。

      是信息素紊乱综合症的前兆。

      “你的抑制贴呢?”沈惊蛰问,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问实验参数。

      “撕掉了。”顾临深喘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手指下意识地攥紧床单又松开,“没用,今天第三贴了,贴上去三分钟就开始发热。”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沈惊蛰的一举一动,像在判断来者是否别有用心。那种审视的目光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沈惊蛰没接话,视线扫过床头柜上散落的抑制贴包装——都是最高规格的军用型号,理论上能压制任何A级Alpha的信息素。能三分钟就失效的,只有一种情况。

      “你上次用的安抑制素带,是多少毫克的?”沈惊蛰蹲下身,目光落在顾临深手腕内侧——那里有细微的针眼,三个,间距不等。最新的是暗红色,六小时前;中间的已结痂;最远那个开始淡去。他持续加重剂量,已经超过安全范围。

      顾临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衡量这个问题的危险性。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用药记录?他是不是被派来查我的?基地里只有几个人知道我的真实数据。

      “……400。”他最终说,声音带着试探,“两支。”

      沈惊蛰眉头跳了一下。800毫克——正常Alpha日剂量上限是500,他在拿命硬扛。沈惊蛰伸手去拿口袋里的采血管,手指擦过顾临深的小臂,感受到一阵不正常的灼热。那种温度不是信息素热潮能解释的——像是细胞在燃烧。

      顾临深浑身绷紧,像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甚至后退了一点。他的眼神骤然凌厉,带着明显的戒备和敌意,像是沈惊蛰的手里藏了一把刀。那种反应,更像是对“触碰”本身的条件反射——也许是某个地方训练出来的防御机制。

      “别碰我。”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沈惊蛰抬起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动作很慢,像在靠近一只受伤的野兽:“你现在的信息素浓度,800毫克的剂量——你在过度调取储备能量。”

      “我知道。”顾临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疲倦和自嘲,但他的目光仍然带着审视,“我知道,但是我不吸就会变成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裸露的后颈,“你闻到了吧?那种金属味。”

      沈惊蛰没回答。他确实闻到了——那味道熟悉得让人不安。他在实验动物身上闻到过,在那些注射了改造药剂的Beta身上闻到过。那些人后来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信息素失控,腺体变异,最终被送进隔离区。但他更在意的是——顾临深锁骨上方的旧咬痕,那个标记形状不像是普通Alpha留下的,更像是某种训练的结果。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惊蛰问,视线落在那道伤疤上。

      “两个月前。”顾临深闭上眼睛,靠在床边,但身体的紧绷没有因为闭眼而放松,“最初只是偶尔控制不住,最近越来越严重。抑制剂、抑制贴、安抑素带,都撑不住。”

      他睁开眼睛,看着沈惊蛰,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

      “让我咬一口。”

      沈惊蛰愣了一秒。让Alpha咬一口,是安抚信息素最直接的方式。但普通Alpha根本承受不住顶级Alpha失控时的咬合和信息素冲击,更别说他现在是暴走状态。

      “你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顾临深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但底下的警惕和试探没有完全消失。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压抑某种冲动,又像是在权衡下一步,“你现在要么让我咬一口,要么现在就离开,让我自己熬过去。但我警告你——我要是真熬不过去,这栋楼里所有的Omega都会遭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沈惊蛰听出了底下那层近乎绝望的压抑。顶级Alpha的优势,也是诅咒。当他崩溃的时候,就是一场灾难。

      但沈惊蛰注意到另一个细节——顾临深说“让我咬一口”时,眼神不是真正在寻求帮助,更像是在测试他的底线。试探他会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这不像一个失控的人,更像一个在失控边缘仍维持着计算的人。

      沈惊蛰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顾临深以为他要走,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放松警惕,那只攥着床单的手又紧了几分。

      但下一秒,沈惊蛰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把折叠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

      顾临深瞳孔猛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这人疯了吗”,而是“他在用自己做饵”。他盯着沈惊蛰的手腕,眼神里的警惕和渴望交织在一起。他没有立刻动,而是盯着沈惊蛰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陷阱。

      沈惊蛰蹲下身,把流血的手腕递到他面前:“咬这里。别碰腺体。”

      他故意避开脖子,选择了手腕。那里有清晰的血管,信息素浓度高,又不会引起标记反应。但更重要的是——手腕上那条旧伤疤的位置,正好能覆盖住之前的咬痕。旧的咬痕,和现在这个位置完美重叠。

      顾临深看着他手腕上殷红的痕迹,喉结上下滚动。他盯着沈惊蛰的眼睛,三秒,然后问:“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无私奉献的医生吗?还是说,你特别照顾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尖锐的试探。他没有立刻接受这个“馈赠”,而是先抛出问题,观察沈惊蛰的反应。

      “要么咬,要么滚。”沈惊蛰语气不耐,“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顾临深盯着他,又是三秒。

      然后低头,咬住那块皮肤。

      信息素顺着血液传递,像是某种古老的本能。顾临深闭上眼睛,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那股暴虐的气息慢慢收敛,像是被安抚的猛兽。

      但他在咬下去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知道我咬过那里。那道伤疤的位置,只有咬过的人才知道。

      三分钟后,他松开嘴。

      沈惊蛰的手腕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渗着血迹。

      顾临深舔了舔嘴角的血,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正常。但他看着沈惊蛰的眼神里,带着更加复杂的不信任。他没有道谢,而是盯着那道伤口,问:“你不怕我咬断你的动脉?”

      沈惊蛰收回手,看都没看伤口,直接在裤子上擦了擦血:“现在可以抽血了吗?”

      顾临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人还真是……比我见过的任何医生都冷静。”

      “公事公办。”沈惊蛰拿出采血管,动作利落地扎进他的手臂,“你的症状不是普通的信息素紊乱,我需要看看你的血清标记物。”

      他没有问“上次吸药是什么时候”,因为从针眼的颜色和密度就能判断。他也没有问“为什么会这样”,而是换了个角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排斥抑制剂?”

      顾临深的手指微微蜷缩,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在思考要回答到什么程度——这个医生知道的太多了。

      最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

      “哪个地方?”沈惊蛰问,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顾临深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晦暗。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回忆某个他不愿意触碰的画面:“实训基地。不过你应该不知道那地方。那是军方的封闭项目,连代号都是保密的。”

      “不知道。”沈惊蛰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孔,“所以你训练了什么?”

      顾临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注意到顾临深说“实训基地”时,瞳孔收缩的方式——不是普通的记忆闪回,而是条件反射,像是被电击器刺激过。手臂肌肉也绷紧了,防御性反应。

      “……高强度的战斗技巧训练。”他最终说,声音含糊,“还有信息素控制。那个项目是为了造出不怕信息素压制的新型Alpha。但副作用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身体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信息素,什么是外来的。”

      他没有提到的是——在实训基地的最后一个月,他的生物钟被打乱了,每天凌晨三点会被强制唤醒注射某种药剂。那里的医生在他身上测试了几十种实验性药物,有几种已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这些他没说——因为他还不确定沈惊蛰站哪一边。

      “你现在每天吸多少安抑素带?”沈惊蛰问,视线落在顾临深的瞳孔上——那里还有残余的焦虑,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视情况而定。轻的时候一支,重的时候三四支。”

      沈惊蛰点头,收起采血管:“三天后我会给你初步结果。”

      “三天?”顾临深意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你不是应该先送样本去——”

      “我自己分析。”沈惊蛰打断他,“这个研究基地里,只有我能做这种分析。”

      顾临深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有立刻表达敌意,而是说:“你知道多少人想找到我的血液样本吗?”

      “知道。”沈惊蛰转身,“所以我打算自己留着。”

      “你不怕我杀了你灭口?”

      沈惊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

      “你舍得吗?”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顾临深愣住了。

      他看着沈惊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丝平静的了然。像是看透了什么东西。那一瞬间,顾临深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实训基地的地下实验室,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注射器,说:“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那个医生和沈惊蛰长得不像。但那种“我在救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等你三天。”顾临深说。

      “嗯。”沈惊蛰拉开门,“三天内,别乱跑,别嗑药,别去招惹别人。”

      “那你呢?”

      “我?”沈惊蛰顿了顿,“我去查点东西。”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

      顾临深靠着床沿,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沈惊蛰的信息素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草本植物,带着清苦的香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那个和实训基地实验室几乎相同的消毒水味,那道手腕上的旧伤疤,那个他咬下去的位置,那个冷静的语气里藏着的熟悉感。

      以及实训基地里,那个再也没有走出实验室的医生——和沈惊蛰拥有相同姓氏的医生。

      “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顾临深轻声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咬过的那道牙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

      “那就等你记起来吧。”

      实训基地地下二层实验室——那个把他变成怪物的人,和沈惊蛰的眼睛,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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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次在晋江发文,心里既紧张又期待。《雪松与星光》是我认真准备的一篇故事,也算是一次新的开始。文中还有很多不足,我会一边写一边学习,努力把人物、感情和剧情都打磨得更好,尽量为大家带来一个完整、好看的作品。感谢每一位点进来的读者,如果你喜欢这个故事,欢迎收藏、评论、留言支持,你们的鼓励会给我很大的动力。我会认真更新,也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