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青灯冷火

8、情报 我把情报带

　　祝秦楼坐在荒草地上看了会大漠的星星，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离开时，他忽然没来由地喃喃了一句：“不知为何，你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苏念陵呼吸一滞。

　　俄顷，他开口问：“少将军说什么？”

　　“哦，无事，先生早些休息吧。”

　　不久以后苏念陵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时，总是会在午夜梦回时，忽然梦见那时候祝秦楼笑吟吟的脸。梦里不同现实，梦里的祝秦楼笑着凑近他说，变了模样我也依旧认得你。而后欺身上来，给了他一个雾蒙蒙的吻。

　　其实就差一点，差一点苏念陵的勇气就能破土而出，说出那句很简单，很直白的话。

　　我是苏念陵。

　　可他没有说，于是终究留下他自己，孤身在风雪中。

　　军中的日子也乏味，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计划、演练，除了吃饭睡觉，不是在校场练简单的动作就是在沙盘前听将领们讲攻防策略。

　　只是渐渐地，将领之间意见不合，起了矛盾。

　　一些人认为此番计划滴水不漏，对付羯胡人绰绰有余。另一些人则认为羯胡人有诈，早先探听到的消息分明是离渔阳城不远了，为何迟迟不见人影。羯胡现任参将是位年轻人，他们从未与他交手过，对此人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

　　按一位参将的说法，他们如果就这样与羯胡人交战，无异于举着匕首瞎捅，捅到要害算是运气好，捅到无关痛痒的地方，就得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了。

　　如果此时，能有一个探子潜入敌营……那便再好不过了。

　　“少将军，我们不如先试试吧，影卫四人各从东西南北四方位潜伏，总能打探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的。”一位参谋说到。

　　祝秦楼摇头：“不可。如今情况未明，贸然闯入容易遭遇不测。影卫人数极少，且不能如此轻举妄动。”

　　再说，羯胡人就算心粗，也不是傻子，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怎么能不警惕呢？

　　“那，让影卫先杀敌侍卫，再扮成侍卫的模样，如何？”

　　“核心的侍卫肯定不能换，否则很快会被单于看出端倪。而外围的侍卫，即便是混进一个两个，也无济于事。”

　　一位参将说到：“况且军中也没有善易容假扮之人，此路如何行得通？”

　　这时一旁传来一个些许清冷的声音：“少将军，不如末将前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新来的罗梭乐师，有人仍紧皱着眉，有人面带不屑，有人则面露不解。

　　苏念陵缓缓解释道：“末将不才，会些胡乐，又有胡人血脉，等闲不会叫单于生疑。到时我想法子灌醉单于，再行问话，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军帐中的人大约有一半人面露恍然，另一半的人却有些将信将疑。也不知他们是怀疑这位新人的水平还是怀疑这个办法能否行得通。

　　营内陷入死寂，所有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开口的。

　　最终还是祝秦楼开口说到：“如此，乐师恐怕是进了胡营便难逃脱出来了。”

　　苏念陵却十分从容，从怀里掏出一包淡黄色粉末，解释道：“此药药效不错，这些量放倒二三十人应该没问题。只要我一探听到消息，我立刻想法子跑出来，绝不让少将军久等。只是……将军要做好完全准备，一旦此事败露，羯胡人必定气急败坏，会立刻进攻，到时将军要做好迎战准备。”

　　屋内的人纷纷瞪大双眼，有不少人疯狂给祝秦楼使眼色，那眼神仿佛在问：少将军怎能留一个随身带迷药的人在身边？

　　却没想到祝秦楼沉默许久，竟然点头了。

　　“此法可行，那便有劳先生了。此去入虎穴，事态凶险，先生万万要保住性命，不要贸然行事。”

　　翌日清晨，苏念陵换上了一件更为华贵繁复的衣裳，从树林山头绕路，终于于夜色降临之际抵达了羯胡大营的边缘。此处的确守备森严，硬闯定然不成，那便只能巧取了。

　　羯胡巡逻位发觉这位乐师后，立刻禀报了单于大人，唯恐有诈。谁知单于一看是名乐师，五官深邃，容貌也不似中原人，更是穿了身胡乐师才会穿的精致衣裳，连怀疑都省了，笑眯眯地用胡语问他：“你可愿给我军做琴师？”

　　苏念陵用流利的胡语对答道：“小的受不起单于大人如此厚爱。”

　　“哎呀无妨的，”单于摆摆手，“这又有什么的，你有才艺，便来为我们奏一曲，也好给将士们振振军心。”

　　“那多谢单于大人抬爱了。”

　　苏念陵抱着琴腹诽，他们真是对这个单于了解深啊，果然是个好色的轻浮之辈，见到美人美色，就什么都忘了。

　　苏念陵转身，跟着引导的兵士去了暂住的营帐，背后的单于不经意间多看了他好几眼。

　　立于阵前的祝秦楼披着大氅，远远望着天边渐渐消失的血色落日，心神不知飘到了何处。

　　有副将过来禀报了日常军务，祝秦楼听过了，便挥手让那人下去。可副官跟随祝秦楼多年，从没见过少将军如此冒失，便忍不住问了句：“末将有一问。敢问少将军，何来把握认定罗梭乐师能办成此事？”

　　祝秦楼笑了，转过头来看着副将：“就为了此事？”

　　“少将军，末将并无责怪之意。”

　　祝秦楼上下打量着那副将，复又一笑，重新看向了天边夕阳。

　　“因为他眼里写着，他有把握。”

　　副将手上作的揖顿住，他斗胆抬头看了眼少将军的神色。

　　却见少将军笑意如同朝阳一般所向披靡，眼底又闪着落日温柔的金辉。

　　没人真正知道他那时的心中所想。

　　转眼间两个昼夜过去了，胡人乐师却迟迟不见踪影。祝秦楼冒险派暗卫去寻，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就在众将士准备实行下一个计划，甚至许多人都认定了罗梭乐师已然通敌之时，却在深夜子时见到了满身尘土的胡人乐师。

　　他真的从那危机四伏的地方逃脱了出来，且完完整整的，没缺胳膊少腿，甚至连一丝皮肉伤都没受。

　　传言中羯胡的单于对这些乐人都不错，尤其会善待生的俊郎的少年人与娇媚少女。经此事来看，这个传言确实不假。

　　但他真的带回了军机，除了安营扎寨的方位，还有单于的粗略进攻计划。

　　祝秦楼于是连夜与将士们商讨，在单于营帐中一众人连迷药都没醒之前，便带了一队人马夜袭羯胡大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火烧了大半营寨，羯胡人四散奔逃，军心溃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番能羯胡人全数歼灭之时，忽有兵士来报：渔阳大营遭袭，羯胡兵也有样学样地，也开始在他们营寨内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