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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圆 这月儿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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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将领听闻此消息俱是一震,向来心大如斗的单于竟然也能有如此深谋远虑,又或者说,是他手下那位新人将领出的主意。
具体内幕他们无从得知,不过眼下情形再不管渔阳守卫,羯胡人真的要大军犯境了。
将人马全数调回不仅来不及,也回让他们的计划前功尽弃,祝秦楼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了各将军的职务,将人马一分为二,一部分人回去守军营,一部分人继续前线进攻。
遭遇了不测的情况,军心难免有所慌乱。好在祝秦楼手下皆是精锐,训练有素,对上没骑马的羯胡军,具有绝对优势。
大战打到了巳时,已然杀得天昏地暗。双方势均力敌,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不断有人头落地、鲜血四溅,兵戈相交之声此起彼伏。
祝秦楼身上和脸上都沾染了血污,却丝毫不慌张地与敌将对战,来去招式游刃有余,一杆银枪如手中游龙,每一动都像是划破天际的烈光。
血色再一次染红天空,却交织上了真正的杀伐血腥味,北面边境的不速之客随着太阳的升起,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北去。
那是祝秦楼真正成名的一仗,载入了史册,也让他真正为后世所记,成了众星璀璨的浩瀚历史中的一点星子。
羯胡元气大伤,可中原军也伤亡惨重。军营四处都被火烧过,营帐破败,兵士们灰头土脸地进进出出,清理着被火烧的军中器具的残骸,以及一具具被抬出来的或血肉模糊或焦黑难辨的尸首。
这是全国上下最精锐的一支部队了。
只这一场仗,这支队伍便折损了三分之一。
羯胡人多势众,来势汹汹,许多人私下都担心这一仗要打不赢的。然而祝秦楼把羯胡人赶走了,赶得出其不意,文臣们都以为,这是一场从容的漂亮仗。知晓这场战争真正代价的武将纷纷皱眉,沉默不语。
祝秦楼卸下身上的铠甲,取来帕子把脸上尘土血迹简单擦了擦,问身边的副将:“那位乐师身在何处?此番他立了大功,我得向圣上请赏的,速速叫他过来见我。”
却见副将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少将军,那位乐师他……”
“他怎么了?”
“他……如今下落不明……军中……寻遍了,未曾见到那位先生。”
“怎会如此……”祝秦楼的眉头紧锁,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罢了,他来历本就神秘,许是哪位世外高人,特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如今大势已去,想来,是功成身退了。”
班师回朝的路上,祝秦楼接到了圣旨。按皇帝的旨意,要将当朝二公主,和宁公主,赐婚给祝秦楼。一夜之间,这个重磅的消息传遍了满朝上下。军中的将士们都是发自内心地替少将军感到高兴,不仅有了战功,还抱得公主归,从此便是正经八百的当朝驸马爷了。
婚期就定在一月后的八月十五,公主府与嫁妆都是现成的,就等着祝家张罗一番,待良辰吉日一到,公主便可过门了。
祝秦楼一回京便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一时间祝家宾客盈门,门槛都踩坏好几回。凡是能跟老将军与少将军攀上一丁点人情的,都来送礼祝贺。祝秦楼原本作战许久身心疲惫,可这些宾客又不得不迎接。忙碌了几日,终于得了闲,能好好睡一觉。
修整好后,祝秦楼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相国寺里的苏念陵送了信,还一并送去了他从北地带回来的东西。这几年来,他每去一个地方打仗,回来都会给自己这位知己送些东西,讲讲作战时的趣事乐闻,这已然成了他的习惯。然而这一回却与往常不同,信件几日后被退了回来,原因是苏画工并不在相国寺内,他已然离寺好几个月了。
祝秦楼追问了苏念陵的去处,寺内僧众却都答不知。
祝秦楼困惑不已,思来想去大概是他出去云游了,便暂时放下了心中顾虑。
公主出阁的场面自然是恢宏的,当朝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出席,连着一整个祝家,摆了一百多桌的酒席。而祝秦楼本人,带着一众族兄族弟,前去迎娶公主。
街道上百姓熙熙攘攘,伸长脖子看着这气派得极的场面。
吉时到,身着霞帔头盖大红盖头的公主被她同母的皇兄背了出来,送进了花轿。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
一路的敲锣打鼓,祝秦楼这个新郎嘴角抬着刚好的弧度,身上的婚服与他的面容搭配得恰到好处,尽显出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
“恭喜少将军!”“祝贺祝少将军迎娶公主!”“驸马爷新婚喜乐!”
铺天盖地的祝贺传入耳中,祝秦楼敬了不知多少杯酒,说了不知多少声“多谢”。旁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当是高兴万分的,毕竟洞房花烛夜乃人生一大喜事,祝秦楼迎娶的又是一国公主,更是无上殊荣。
然而婚房门一关,他脸上的笑容便烟消云散了。
热闹和喧嚣被隔在了门外,门里是一屋的富丽堂皇和繁复华美的装饰,晃得人眼晕。
并不相识的驸马与公主在婚床上坐了许久许久,始终没人说一个字。
祝秦楼的思绪是乱的,他对公主不可能谈得上什么好感,毕竟只是人群之中几面之缘,招呼都没有打过。他从少年时起便想着要娶一个自己心悦的女子,二人琴瑟和鸣,那才是一桩美事。可如今圣旨下,他不能抗旨,只得迎娶了公主殿下。
“少将军。”公主柔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本宫……有一事相求。”
祝秦楼没有掀开她的盖头,却还是习惯性地偏头去看她。公主也转过了头,两人隔着一道盖头,虚虚对视。
“本宫早有意中之人,奈何父皇不肯应允,便一直没有谈论婚事。而今少将军娶了我,我便是少将军的妻子,按理当谨守妇德。可本宫……总是会想起他,还请少将军谅解,本宫……恐怕难对少将军生出夫妻情谊。”
她声音很轻柔,请求也很诚恳。出乎公主的意料,祝秦楼说:“无妨,只要陛下与天下人看到我们二人成亲了,便可。”
和宁公主像是在猜测什么事,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简简单单问到:“少将军,何时完礼?再过会,该误了吉时了。”
祝秦楼起身,去桌案上取来了秤杆,正欲挑起盖头,忽听门外脚步声想,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祝秦楼手中动作一顿。
下一刻,一群人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地便将祝秦楼给擒拿住。他挣扎几番,可看到来人身上挂着陛下亲卫的腰牌,知道挣扎就是抗旨,便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顺从地被带走。
身后的公主吓得整个人都在颤,冷汗直流,嘴却被捂住,被要求不能发出一点动静。
头脑忽然撞上什么钝器,倏地清醒。陛下刚把女儿赐给他,新婚之夜把自己的驸马带走,这怎么可能!
想明白时,已经一切都晚了。祝秦楼想挣脱,绳子却捆得死死的。他方才之所以反应迟钝,便是由于他心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出神了。
而今想反抗已经晚了,他已成了瓮中之鳖,在尚未搞清楚状况前,身边已然没了一个相熟的人。
他被扔进了大牢里,虽然待在那里一共不过几个时辰,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吵闹喧嚣。地牢里静得没有第二个活物,窗外灯笼的光线照进来也成了阴森可怖的颜色。
祝秦楼倚在墙角,终于明白自己方才出神时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苏念陵为什么还不回来。
莫名其妙的想法,恰如这一整晚的一切,荒谬而荒诞。
几个时辰过后,祝秦楼被狱卒带了出来,直接带到了午门外的刑场。
“我等乃安王殿下心腹,此番入京特来清君侧奸佞之人。叛贼祝秦楼,勾结外族,组建私军,罪该万死。现斩首于午门外,另诛九族,即刻行刑!”
祝秦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如梦初醒一般地意识到,他所效忠的那位陛下,极有可能已然被囚禁甚至谋害。然而在后世史书中,会是一代帝王染病暴毙,天下百姓请安王代之。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祝秦楼冷笑着,笑着笑着,眼角淌下了泪水。
九族,该是多少他亲近的人,又是多少无辜的人。
这时那位安王心腹又说:“叛臣莫要殊死抵抗,而今大理寺、东厂与相国寺等殊死抵抗之佞贼,已被尽数格杀。”
相国寺!
祝秦楼的思绪忽然被拉回来。
他转而想到,苏念陵此刻不在相国寺内,以他的身份也上不了相国寺的名册,应当不会被追杀。
幸好他不在。
祝秦楼像是没了牵挂一样,背负着不属于他的罪名,走上了午门刑台。
南望中原,处处都落下过他和祝家军的足迹,是他护的一片大好河山。
北望边疆,是他击退过的外敌,也是他死守的边疆。
如今,这一切要易主了,不知会是祥瑞还是灾祸。
银光乍现,在虎头铡落下之前,他心里最后的念头,却无关山河万里千家灯火。
他愿以此残破身躯,许苏念陵一世安乐,顺遂无虞。
彼时一轮圆月升于正当空,与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兴和十一年,安王率兵进京,以清君侧。一举诛杀大理寺、相国寺……肃清相国寺时于西苑一禅房内得一金丝楠木盒。盒中有一天蓝汝瓷瓶,与百余张画像。
所画之人疑为叛国之将祝秦楼。人皆以为寺内曾住一女子,倾慕祝秦楼,作此百余画像。
特此一记,实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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