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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征 他要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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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所有的太医都震撼不已的是,几个月前他们亲自诊过,说回天乏术的那位祝家少将军,竟然被一位乡野郎中给医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隐居山林的乡野郎中,其实是上一任太医院之首收的关门弟子,由于没再皇帝跟前寻差事,知道他的人并不多。老太医当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将毕生本领倾囊相授。徒儿也不负他师父的厚望,在送走了老太医后,他去游历天下,看遍了成百上千种毒材,中毒之人送到他手里医治,没有治不好的。
苏念陵只在那一日去瞧了眼捡回一条命,略微恢复了些的祝秦楼,便没再踏进过祝秦楼的卧房。因此事,祝家的一众长辈将苏念陵视作了祝秦楼的救命恩人,连原先对祝秦楼让一位画工住在别院颇有微词的四叔,如今也收敛了对苏念陵的那些刻薄话语。
祝秦楼去鬼门关转悠一圈,平安回来,全家人也很是松了口气。只不过这下老将军不敢轻易把儿子给派出去打仗,只叫他好好养伤,也收收性子,别再那么莽撞了。
痊愈后,祝秦楼差人送了样东西去苏念陵的卧房里,附上了一张字条:本该班师时相赠,奈何伤病,拖延数月。南疆人祈福所用木刻,赠予苏画工,愿安乐无忧。
苏念陵拿字条的手一抖,险些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讲木刻拿起端详,是一块木牌一样的东西,虽刻着繁复花纹却显得朴实素雅。翻至背面,见一个篆文的“苏”字。
他从屋子一角的高柜底下拿出了一只木盒,开了锁后,露出内里的模样。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天蓝色的汝瓷花瓶,边边角角处都被小心地保护了起来。苏念陵沉吟片刻,把木刻与字条一并放了进去。
他左思右想了许久,又回到那个角落,重新开箱,把木牌拿了出来,穿上线,佩戴在腰间。
祝家毕竟是别人家,总赖着不是个法子,于是过了段日子,苏念陵便寻了个由头,搬回了相国寺里住。
他住的偏院一直有被精心打扫,枯枝败叶被清理干净,又栽上了几盆新的君子兰,院子里冒出了新竹。初秋的微风扫过时,窗外树影摇曳,沙沙声响,躁中带着静,是苏念陵最喜欢的环境。
一切又归于平静,就好像这大半年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那个深居寺院的画师,丹青粉黛如往日一样,游走笔尖。
然而战事来得突然,虽说送到苏念陵的桌上只是薄薄一张纸,却再一次撕裂了一切的宁静,担忧无孔不入地渗入苏念陵的心里。
其实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罢了。
“羯胡来犯,领兵北伐,勿念。”
祝家老将军前阵子染了风寒,老将军本就年岁不小了,断断续续地病了好一阵,在床榻上躺了一月有余了,对上横行霸道的羯胡骑兵实在是乏力。而祝家次子今年才十五,天资虽比旁人高,奈何武功属于训练,战场经验浅薄,不足为帅。
如此一盘算,便只剩下了一个刚重病痊愈半年多的祝秦楼。祝秦楼二话不说便接了帅印,领兵北征。
这些都是后来听旁人说的,苏念陵看到这些字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么多。只一眼,他便认出那字迹是祝秦楼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在这之后,苏念陵每每夜晚熄灯时,都睡得不太安稳。说来也奇,有些事有些人,分明远在千里之外,苏念陵却好像心有所感一样,偷偷替那位征战在外的将军捏了无数把汗。
正在他辗转反侧之际,窗外闪现一个人影,苏念陵一下子便警惕起来。谁料那人并未破窗而入,只是轻叩窗棂,悄声问:“是苏画工吗?”
苏念陵翻身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轻轻把窗推开,见到了窗外的人。
那人全身上下只露了一双眼睛,其余地方都裹着黑色的紧身衣裳,是暗卫的打扮。
“苏画工,事态紧急,恐难过多解释了。如今有人欲取您性命,还望苏画工与我一道躲到城外去!”
苏念陵原本还有些犹豫,想问什么,却见影卫取出一块金牌,上头明明白白地刻着一个“影”字。
京城最来无影去无踪的队伍,如今被祝秦楼掌握在手中的影卫队的金牌。
苏念陵迅速收拾了包裹,便翻出窗去,同那影卫一路跑到了京城的城门下。
影卫令牌可开城门,这是规矩,看管城门的士卒很快便打开了门,将两人放了出去。
夜色下安定门城楼上飘扬着旌旗,哨兵们列于凹口处,手中持枪,与京城这道最冰冷也最坚实的屏障融为一体。
“苏画工,如今朝堂局势混乱,祝家背靠台子而楚尚书投靠了三皇子。两派斗得水火不相容,多年来未分胜负。如今老将军卧病在床,少将军又出征在外,楚尚书的党羽便从祝家旁支和老将军少将军身边的人开始,逐一攻破。这几日,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命案不断,皆是出自楚尚书之手。”
“所以他也要取我性命?”
影卫颔首:“正是如此。而今京城不安,小的以为苏画工不该继续呆在京城了。”
“可我不知该去何方。”苏念陵淡淡看着那影卫。
“画工若不嫌,小的有一差事欲求助于苏画工。”
“请讲。”
“前日得消息,渔阳太守恐与羯胡早有往来。我本想差人去报信,可京城一乱,我们便顾不上那头的战事了,便想求苏画工代为传信。”
苏念陵颔首:“我知晓了。只是,该如何找到少将军的人马?”
影卫见四下无人,掏出一张地图,上头明明白白写着祝秦楼所有的行军计划,准确到哪一日行至何处,在何处歇脚,都有标明。苏念陵收下了图,盘算路上盘缠应当够,正欲告辞,却听影卫道:“不过画工不可以真容去传信,少将军机警,不是什么情报都信的。出征前少将军曾与影卫营有过约定,如若需通风报信,则派一舞姬或乐师,以便于隐藏身份。”
苏念陵皱眉:“我……扮成乐师?”
影卫点头:“小的……正有此意。因我们几个皆是行伍出身,扮不成乐师那等气质,而画工自幼习诗书,气质上更为雅正端方。”
苏念陵知道他这话说的含蓄了,大致意思就是,影卫一群糙汉子扮不成弹琴的样子,也就他这种习文作画的才行。
影卫说罢,从口袋里又拿了些银两,放在苏念陵手中:“盘缠不够的话,这些拿去用。少将军留给我们几个,也是应急用的,如今已到了那个不得已的时候了,该用。”
“……好,那便如此。”
骑在驿站借来的战马背上,苏念陵心中的思绪比战马更颠簸。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即将见到祝秦楼的窃喜汇聚成一股,忽然就拧在了一处,笑也不成哭也不成。
下榻客栈的时候,苏念陵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易容。
来的路上他一路带着兜帽,连住店只是也仅掀开给掌柜的看两眼,确认他不算什么危险人物就行。可到了渔阳又不一样了,他将见到的是一军主帅祝秦楼。
他怀揣着见不得光的心思,在京中是因借住在祝家,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才不得不收敛。在塞外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如果以真容见到祝秦楼,他怕自己再克制不住自己。
而他若不是苏念陵,便大可以是位来历神秘的乐师,身上有本事,背后有人脉,无论如何也成不了祝秦楼的拖累。又或者,他甚至可以借那个来历不明的身份,与祝秦楼偷一场风月,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不见,只作一场荒唐艳遇,不足挂齿。
他用影卫给的盘缠凑齐了易容的工具。秋夜烛光下,游走丹青的笔游走在了一张面具上,描摹山水的人在画皮。
烛火扑朔抖了一下,一张挺拔硬朗的西域面庞出现在铜镜之中,一颦一笑,都像是在边塞吃沙子长大的模样,完全看不出这是属于中原人的一张脸。
他披上斗篷,策马扬鞭继续向北。
风雪百里,是去路亦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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