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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情 陪我演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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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苏念陵被祝秦楼带回了祝家,临时收拾出一个客房,让他住了一晚。
“时间紧迫,招待多有不周,还请苏画工见谅。”
苏念陵深深作揖:“少将军多礼,我区区一介画工,能有个踏实住处便已知足。今晚还要多谢少将军搭救,如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虽今时今日不知如何相报,待来日若少将军有何吩咐,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祝秦楼一笑:“不必答谢,都是京城巡卫的分内之事罢了。
他低头,长叹一声:“这京中纨绔本就猖狂,是时候惩治一下他们的老毛病了。此番也算是杀鸡儆猴,震一震京中那些无法无天的公子爷们。”
苏念陵浅浅一笑:“少将军深谋远虑,想来是早有打算。”
“时候不早了,苏画工早些休息吧。”
“少将军也早些歇息。”
苏念陵向客房走去,行至半路,祝秦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在下有一请求,不知苏画工愿不愿帮上一帮。”
苏念陵转身,毫不犹豫地对答:“少将军有求,某不敢不效力。”
“陪我演一出戏吧。”
翌日,相国寺苏画工收了少将军一只家传瓷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上到权贵下到市井,都将此事当做一笑谈,传的沸沸扬扬。
此时此刻的京城公子之间更是炸了锅。楚尚书的大公子掳人不成反被截胡的事也不知被谁传了开来,虽不至于人尽皆知,几个相熟的兄弟却早就听说此事,明面上是打趣他,背地里都被吓得不轻,生怕自己哪次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惹恼了这位爷,还得连带着自己全家族的人都得受连累。于是纨绔当街调戏已婚妇人、夜半强抢民女之类的事,一时收敛了不少,巡逻卫都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这也算是皇帝的意思,不日前祝秦楼随父进宫,圣上言如今官僚风气不正,多见端倪于官家公子。此番大大小小的惩治,明面上是给纨绔们一个下马威,明里暗里也是也给官僚们敲上一击警钟。
至于祝秦楼安排这出戏,故意让全京都人都知道他与苏念陵关系非同一般的原因,不过是想掩饰陛下的意图,显得他做此事没那么突兀罢了。
陷在舆论焦点的苏念陵身处在祝家客房,却好似浑然不觉外面的风言风语一般,只细细端详这祝秦楼送给他的瓷瓶。
天蓝色的瓷釉上色匀称看不出一丝瑕疵,釉面泛着光泽,细看便能看出细细密密的纹路遍布瓶身。只粗看几眼,苏念陵便知此乃汝窑所出。他对瓷器了解并不深,并不知这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孤品。要是知道了,他断不敢收下的。
他将瓷瓶轻轻搁在桌案上,昨日所见再次浮现在脑海,汇成后怕的情绪。回想起那时,他原本心已死了,却半路被救了下来,竟真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虽说祝秦楼一再强调他们二人演这出戏是为了掩饰陛下的意图,却也不慎说漏嘴了一句:“也是为了护你周全。”
祝秦楼那时说出这句话后停顿了许久,总觉得话里有歧义,却无从辩白,支吾了半晌愣是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苏念陵听到那句话,虽没掀起什么波澜,心中也为之一顿。
自记事起,这是第二个说要护他周全的人。上一个这样说的,还是抚养他长大的住持大人。
那时候他不会明白,正是这句话,点燃了他人生中的一根引线,经年之后,终于燃尽,成一场绚烂花火。
他不知道祝秦楼算是他的什么人,却能实在地感受到自己心里装着一个人,沉甸甸的分量。从几年前相国寺的初见开始,念念不忘,一直到如今,那人与他的距离愈发靠近,那种感受就越发的真切。
祝秦楼对外强调了许多次,他与苏念陵乃是君子之交,望他人不要过度揣测。不过那些荤素不忌的世家公子把相公堂里的男妓往家带的时候也爱说这话,大家听了都默认他们是那种关系,没人会当真。他们是这种身份又有着众所周知的搭救之恩,话里话外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越说越显得心虚。
满京城也只有苏念陵一人知道,祝秦楼说的是实话,并未撒谎。
清闲日子过了一阵,西南边境出了骚乱,祝秦楼的父亲祝老将军估摸着不是场大仗,便把儿子派过去历练。谁料历练不成,反中了剧毒。贼寇虽平定,祝秦楼自己却落了个身中剧毒时日无多的下场。
苏念陵听到信的时候正在临摹一幅古画,听闻此言手腕一抖,刚画好的亭子被墨汁染成了一座假山。
“你说什么?少将军如何了?”
“少将军……身中剧毒,恐……”传信的是祝家一个年级略小的家丁,胆子有点小,他见苏画工脸色不大好,便没敢往下说。
苏念陵撂下笔,心下慌乱,手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却还保持着冷静。他撑着桌子缓了许久,那种心口生疼的感觉终于褪去三分。
“他在哪?我……能不能去见见他?”
“少将军正有此意。”
苏念陵跟着家丁,穿过重重回廊进了祝秦楼的卧房。
他从没想过,第一次进祝秦楼的卧房,竟然会是此等情形。透过帷幔看到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人时,泪水险些没克制住。
苏念陵略通些医术,虽说几位太医都轮流诊过脉,且皆言回天乏术,但苏念陵还是不死心地把自己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他凝神诊了会,脸色变得和门外的太医一眼的难看了。
他竟在古书上见过这种脉象。确实是中毒迹象,此种毒乃是南疆夜郎一带多产,中原既无毒药药方,更无解法,当真是无力回天了。
床榻上的祝秦楼淡淡笑了笑,像开玩笑一样说着自己的生死大事:“没事,也不疼,我自己也没什么知觉,到时候,不过就是睡一觉,魂被两个地府小鬼勾了去就成,比那身上挨了刀子流一地的血再死,听着可要好多了。”
苏念陵默默望向了卧房角落里的泔水桶,以及几案上那碗一看就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反复了许多次的白粥。
他管这叫没什么知觉。
祝秦楼是想开个玩笑给苏念陵解解闷,苏念陵却非但不觉得好笑,反而心口抽痛的感觉越发强烈。
甚至有一瞬,他天真地想,如果能跟祝秦楼换命就好了,让阎王去索他的命,叫祝秦楼好生活着。
只活了这么些年月,阎王爷就要来索他命了,他心里定是有遗憾的。可他不仅不说,还一个劲地劝周围的人。
明明日夜难寐,茶饭不进,还非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生死轻如鸿毛的样子。
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苏念陵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屋里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住持说过他有一位挚友是位名医,善毒理,这世上多少偏门毒术都能被他妙手化解。
虽说此等高人等闲很难请动他出山,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苏念陵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苏念陵完全不假思索地就借了祝家的车去了相国寺。
这些日子虽然都是住在祝家的别院里,许多天没回相国寺了。苏念陵一进门,便有人去通告了住持。
苏念陵这回顾不上礼数了,叩门三声后直接推了住持禅房的门。一进门,他便走到住持打坐的蒲团前,毫无预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祝秦楼中毒的消息被封锁了,相国寺这边的人暂时都不知道此事,住持见状很是被吓了一跳,忙问:“这是怎么了?念陵快起来,起来说话。”
“师父。”苏念陵刚一开口,鼻头就有些发酸,苦涩感一拥而上,忽然就哽咽住。
住持一愣。
苏念陵自小就脾气古怪,从不肯叫他师父的。哪怕他纠正了许多遍,苏念陵还是坚持要管他叫“住持大人”,根本纠不过来。今日竟然主动改口,实属反常。
“怎么了念陵,你先起来,起来再同师父说。”
“师父,念陵有一不情之请。”他强忍着险些溢出眼眶的泪水,“祝家的少将军曾救我一命,如今他……他身中剧毒,恐……回天乏术。”
住持几乎是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几日后,那位神秘的老医师重出江湖,奇迹一般降临在祝府。他诊了祝秦楼的脉,不禁一皱眉。
“五成把握,有的救。”
苏念陵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安排好一切,又抓了药煎上,苏念陵这才松了口气。他无力地靠在床榻边沿,呆愣愣地出神。
住持走到他身边,也不顾地上脏乱,直接坐在了苏念陵的身边,轻抚他的背脊。
“念陵,我那时看的没错,你果然尘缘太深了,当不了出家人。”
原本苏念陵是要剃度出家跟随寺中人一起修行,可住持大人坚持让他留在红尘之中,说他尘缘深重难以了却,与佛门无缘。
苏念陵沉默,像是默认了。
“我知道劝不了你什么,你自幼便是如此,认定了想要的东西,绝不会撒手。我只提醒你一句,想想他的身份,别总抱着幻想过活,怕你希望落了空,到时候更痛心,有些事趁早认清,对你更好。”
“念陵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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