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夜半 英雄救美 ...
-
忽有一日晨起时,苏念陵见寺院内一众小沙弥正聚在一处谈论什么,见他来了,不约而同地拿起洒扫庭院的家伙开始装模作样,等苏念陵一走远他们便又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如此过去了好几日,这景象并未改变分毫。苏念陵料想那群小僧是在议论他,原本不太在意此事,岂料那群小僧过了几日越发嚣张了,不光背地里嚼舌根,连苏念陵在的时候都敢在旁议论。
住持先看不下去了,便叫了苏念陵去他的禅房里喝杯茶。
虽说明面上是方丈收养的他,他喊方丈一声师父,实际上从小都是住持在关心他的衣食起居,将他抚养大的。故而每每苏念陵神色有何异常,住持都是最先察觉到的。
住持爱喝些淡然无味的清茶,苏念陵也便跟着喝了一盏。
“怎么啦?”住持撂下茶盏,“被他们议论了这些天,不高兴了?”
住持在外是功德无量的大师,摆着该有的架子,对苏念陵可是丝毫不拘束的,相处起来也没有隔阂。除了苏念陵始终喜欢恭敬称呼“住持大人”外,两人活像是一对亲生父子。
“住持大人多虑了。”
“念陵不与我讲实话。”住持假作生气的模样皱起眉。
“住持大人,念陵的的确确不大在意那些话,还望住持大人放心。”
住持大人浅浅一笑:“我知晓你性子沉得住,不会被那只言片语扰了心神。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住持顿了顿,苏念陵便抬起头看向住持。
住持语重心长地说:“他们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可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苏念陵一怔,明白了住持的意思。
有位小师傅说,近日京中不少世家大族的公子哥都对苏念陵颇有兴趣。
因祝家此番相邀,相国寺内有位容貌无双的画师的传言便被坐实了。这下子,风流浪荡的纨绔们哪里坐得住,争先恐后地想把苏念陵带回自己家,哪怕不为了作画,只为那张脸也是值当的。
“昨日,乔家公子来寺里找了我。今日,梁家和齐家的公子又一前一后地来了。”住持皱起眉,“我知道你必然是不愿的,我便替你都回绝了。不过相国寺也无甚防卫,你自己每日在此起居作画,万事小心些为好。”
纨绔们有时候为了得一心爱女子,那是无所不用其极,软的不成就来硬的,强抢民女在他们那不过一句“风流”而已,更有甚者还能成一段佳话妙谈。偏偏他们还薄情寡义,不过三五个月便淡了情意,将一掷千金的美人丢在深宅大院之中,又跑到风月场里去另觅新欢。
苏念陵虽是个男子,可那些好色的纨绔们才不介意这个。毕竟不是嫁娶成婚,充其量不过后宅养只金丝雀罢了,雌的雄的又有什么不同。
“住持大人说的在理,念陵记下了。”
苏念陵性子稳重,向来是小心谨慎的。他也隐约明白这些传言不是无端而生,只是他以一人之力,哪怕是带上整个相国寺,恐怕也敌不过任何一家氏族的权柄。如若真有人要来强的,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也是苏念陵自小不愿出寺,住持也不怎么放他出门的缘故。相国寺处在京中一隅,几乎无权无势,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寺院里藏着一个容颜俊秀的小公子,不知多少世家大族的公子要对他有所企图了。
整整三日,苏念陵都没有出过禅房一步,连吃食都是住持叫小沙弥送进来的。原本以为这样便能万无一失,没想到防不胜防,生了变故。
三更时分,苏念陵合上书,吹灭了蜡烛,刚准备去榻上休息,便听闻外头一阵吵闹声响。
他开窗去瞧,刚一推窗,窗外便有人大喊:“在这呢!在这呢!”
几位御赐的侍卫连忙阻拦。可因相国寺向来太平无事,侍卫们平日里也懈怠了不少,闲谈的打盹的都有,来人虽不多,他们也没能挡住。
“几位施主莫要冲动,还望各位冷静几分,我们坐下好好谈谈,如何?”住持火急火燎地赶来,欲好言相劝。
“我们跟你个老秃驴没什么好谈的,给我把人带走!”他指挥着手下的人,三两下地便闯进屋子把苏念陵给架了出来。
住持在一旁站着,并非是他不想拦下,实在是力不从心,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苏念陵眸光沉稳,带着些许的狠厉,瞪着几个来架他的人。
他心底里是早就妥协了的,如今的局面也是他早就料到的,没什么惊慌失措可言,只是毫无防备被人掳走,到底还是有一丝恐惧。
或许是研读佛经久了,许多事许多人他早就看淡了,既没能力反抗也不愿反抗,干脆便随波逐流了。
因相国寺建在城郊山上,迈出相大门后眼前无丝毫的灯火,黑洞洞的一片,望不到头。
郊野的路刚下过雨,蒙着一层薄薄的泥,行走得有些困难,那几个汉子无奈放慢了脚步,却并没有放松警惕,除了提灯笼的两人,其余的几人都不错眼珠地盯着或紧紧抓着苏念陵。毕竟,那可是公子指名道姓要的人,出不得半点差池的。
苏念陵面上的表情渐渐淡了,连那种决绝的神情都渐渐消退,像是尖刃化作了冷漠的冰霜,根本懒得去放眼打量这群人。
茫茫无边的黑暗中,他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是离开从前十余年日日练习的笔墨丹青,抛弃毕生所学,走进那个无形的牢笼之中,从此暗无天日,直到某一天在无人问津的地方死去,死后还要被收尸的人冷嘲热讽一番,说着此人不过是某某公子相中的一个相好而已,真把后院当家了。
回望自幼长大的地方,看到那几盏稀疏灯火和站在门口的住持大人,苏念陵眼眶有些痛,扭过头去不再看。
他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正如一步步走向深渊。
“锵!”一声响,是利刃出鞘的声响,来自他们身边的岔路上。
随后,越来越多的拔剑声音响起,一把火折子被吹亮,点起了一支火把。
就在几息之间,一行人便已然被团团包围。
晦暗光影下,苏念陵模模糊糊看见了那群人身上的衣裳,怔愣半晌,才意识到这竟是京郊的巡逻卫队。
火光后走出来一个人,站定后,扑朔的火光只照出他的半张脸庞,苏念陵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祝秦楼!
“三更半夜,何人在此游荡!”
那纨绔派来的一众家丁刚想狡辩,忽然发现他们几人如今的姿势过于怪异了,除了出来掳人,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正经营生。
他们干脆就硬碰硬:“我们可是楚家的家丁,少将军还是谨慎些行事为好。”
祝秦楼并未拔剑,仍然一脸和气,若从远处看,还真要以为他们在和颜悦色地交谈。
“楚尚书的公子?这样啊……那你们不妨去问问楚尚书,他手下人押运的那批军粮,如今到什么地方了?”
祝秦楼嘴角上挑,盯着开口的那个家丁,挑衅一般的眼神,质问家丁:“论亏心事,我还真是没干过几样,该是你们尚书大人,更怕我一些吧?”
那家丁的脸倏地白了。
“两条路,要么你们接着把人带走,明日一早我便把那荒唐账目报给皇上。要么,你们放人,今晚之事天知地知,我全当没瞧见。”
说罢,他打量着剩下的几人:“我倒要看看,我堂堂京城护卫队统领,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掳走,我是管得是管不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