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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禅院里的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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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相国寺刚刚打开大门,便涌进了一大批的香客。
虔诚的香客们总觉得做最早来拜谒的信徒会更显自己的诚意,心诚则灵,自己的愿望也会比那些怠惰之辈更容易被菩萨听到。
尤其老一辈的太太们,格外信这个。
这不,便有两家权贵太太带着孩子赶着大清早就来了寺里。所求的愿也大同小异,都是给孩子来求一段门当户对、举案齐眉的好姻缘。
吏部尚书刘墨家的二公子今年十七,正是说亲的年纪。几年来,媒人给介绍了不少门当户对又适龄的姑娘,只不过都因各种差错最终没能成就婚姻。刘墨的夫人王氏便以为这是家中有不干净的东西挡了他儿子的姻缘,又是请人来看风水,又是三天两头来菩萨跟前许愿,只求能给刘公子许下一门称心的亲事。
大将军祝威家的大公子今年十五,按说也是早该有媒人上门说亲事的,可这位公子从十岁不到就开始待在军营里,十二三岁就跟着老爹走南闯北,正经待在家里的日子就没几天。勋贵们担心他不着家,总在外面吹风雪吃沙子日子不安稳,故而有所顾忌。加之现在天下太平朝廷安稳,文官仕途更顺,地位也在武将之上,便更没几个想把自家女儿说给他们家的了。
可祝威的夫人徐氏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只是因为缘分未到,故而来拜拜菩萨,想给孩子求一门好亲事。
进了寺院后,徐夫人跟刘家的王夫人打过招呼,便带着儿子去了正殿。
她嘱咐着已然比自己高半头的儿子:“一会进去,千万记得要虔诚。向菩萨许愿主要讲究心诚则灵,心若不诚,佛祖怎能叫你如愿?”
少年一脸的无奈:“娘,我才多大的年纪啊?不必这么早给我张罗亲事吧。”
“哪里早了?那邓家的公子,十四就定了亲的,你这过了年就十六了,自己都不知道操个心的。”
“哎呀娘,您去就成了,我这个心不诚的,去拜了菩萨不是给您添乱么。”
“你……哎,拗不过你。那你在外头等着娘,娘去给你求门好亲事来。”
过完年就十六岁的小将军总算得了闲,不用听母亲一直唠叨亲事了,很是松了口气。他四下张望着,见偏院内一棵桂树生的甚是不错,树上两只鸟儿对唱正欢,便起了玩心,踱步过去想看看。
走到偏院里,他目光一扫,正见偏殿内一间禅房的门竟然敞开着。他踮脚稍向内一望,便见一位少年的身影,看上去与他年岁相仿。
少年人总压不住好奇心,想结交些与自己年纪相当的人。祝小将军不例外,循着本能便走进了那间禅房。
跨过门槛的那一瞬他便愣住了。
站立桌前的少年手执一支极细的勾线笔,正在为一条长卷轴勾绘线条。他虽身着与寺院内僧众一样颜色的灰黄衣裳,如凝脂一般白净的面庞却丝毫没有被掩盖。那一双深邃眼睛含着碎光,在晨曦照耀下,透着光,显出微微的琥珀色。
那双似水的柔情眼眸不含雕琢地流露出直白的情绪,有些呆愣茫然地看着误闯进来的人,手上的笔一顿,险些画错。
那一眼,看得小将军一愣神。
天神降世也不过如此吧,小将军这样想着。
半晌,他终于回过神来,恭敬地作揖,对桌案后的少年躬身道:“在下姓祝名松,表字秦楼,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桌前的少年愣了愣,搁下笔,挽起袖子恭敬回礼:“少将军多礼了,小的不过寺中的画工而已,名姓不值一提。”
他的嗓音与面庞一样,柔中带刚,如同珍珠落入玉盘一般,清脆无比。
“总有名字的吧,否则,旁人如何称呼你的?”
“方丈赐名苏念陵,取的是六一居士的‘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
两人同时一愣。
祝秦楼先笑了:“看来我们二人还真是有缘。”
“少将军天纵奇才,未来是要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小的不过一介庸庸画工,这有缘二字,实在不敢当。”苏念陵又是一揖。
这一回,祝秦楼上前扶住了。
“你我年纪相仿,不必如此多礼。”
“使不得,少将军身份尊贵,不敢不恭敬。”
祝秦楼无奈笑笑,想了想,问苏念陵:“你是自幼住在这寺院里?”
苏念陵颔首:“我那时在尚襁褓之中,住持于城墙底下捡到我,便带回了相国寺。”
说话间,祝秦楼总是忍不住盯着苏念陵看,看了又看。半晌方觉失礼,假作咳嗽,尴尬地又问道:“那这描摹丹青的本事,是哪位师傅传授的?”
“是长缘大师所授,我也不过是……习得了大师一二成的功力。”
禅房内静了片刻,二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又不约而同地低头四下张望。
过了许久,外头传来了妇人的声音:“秦楼?秦楼去哪了?”
“少将军,外面似乎……有人唤你。”苏念陵提醒道。
“那便失陪了,来日有缘再叙。”祝秦楼深深一揖,转身告辞。
苏念陵有些愣神,毕竟本来就是祝秦楼误闯了这间禅房,二人交谈两句而已,哪来的失陪一说。
庭院里传来祝夫人的轻声责备:“你啊就是没个正型,叫你在殿外等我,你跑到人家禅房里去做什么啊?你也大了,该收敛些玩性了。”
苏念陵提起笔,准备继续勾线。
“知道了,娘,我只是碰见了个有缘人,交谈两句罢了。”
狼毫勾线笔的笔尖一顿。
“这寺院里哪来的有缘人啊?我说你啊,收收心,别总想着这里结交这个那里结交那个的。你瞧瞧如今朝堂,为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倒了多少人啊。你虽说年岁小,也不能这样胡乱结交,要小心些才好。”
“好,娘说的对。以后啊,家中一应事务都听从娘的军令!”
“就你嘴贫。”徐夫人被逗笑了,含笑打趣了一句。
夜阑时分,窗外忽然下起雨来。苏念陵被雨声吵醒,开窗把两盆花搬进了屋内。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嘈杂成了序,便显得安静了。
苏念陵坐在床榻上,睡意全无。
白日所见,令他久久难以忘怀。
倒不是因为这位祝少将军生的英俊,而是他眉目间那股飒爽又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是苏念陵从未见过的。
眼中一笑可解千愁,五官却干净硬朗得像一把刚锻造的利刃,锋芒毕露,无坚不摧。
他偷偷摸摸地披上衣服,走进了作画的禅房内,取了一张宣纸,秉烛作了一张像。
是初见时的祝秦楼。
那时他没想过此人日后会与他颇有交情,更不会想到他笔下画的是未来的一国栋梁、统帅三军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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