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往前走 绿灯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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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从一把笔记本收起来，站起来，走出门。
铃铛响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白色的门，门上的招牌写着那家咖啡馆的名字。他没有记住它，从头到尾都没有记住过。他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巷口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四月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走得很快，像有人在后面推着走。
他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田上雨说过的那句话。“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和一个人一起变老。”
那是他们看完电影的那个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黑暗中，田上雨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样，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他当时没有听懂。他以为“这辈子”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还有很多年可以慢慢过，慢慢变老。他以为“遗憾”是可以弥补的。
他当时说：“那我和你一起啊。”
田上雨笑了笑，没说话。
他现在知道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害羞的笑。那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听到一个不知道结局的人说出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笑。他说不出“好”，因为“好”是一个承诺，他给不了。他也说不出“不好”，因为“不好”会让他难过。所以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路口，等红灯。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草莓味的，粉色的，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她低头看手机，耳机线从耳朵垂下来，在胸前晃荡。钱从一看了那杯奶茶一眼。
不是他。以后也不会是了。
绿灯亮了。
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去哪里。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他可以回家，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刷手机，睡觉。也可以随便走走，走哪算哪。他选择随便走走。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经过公交站，经过便利店，经过一个小区的大门。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所有走路的人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往前走”是为了什么。不是想去什么地方，不是想见什么人。只是觉得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他，想了就会难过，难过了就什么都不想做了。所以他走着，不停地走着。往前走，没有尽头也没有目的地，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他已经学会了。学会了一个人做很多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去海边。他做得很好，好到没有人觉得他有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一个人”的背后，都在想“如果他在就好了”。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又停下来等红灯。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一袋菜，里面有一把葱，葱白很长，叶子绿油油的。他看着那袋葱，田上雨不吃葱。他会把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堆在碗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是黑色的帆布鞋，穿旧了，鞋面上有洗不掉的灰迹。
绿灯亮了。他往前走。
几个月后。
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年的4月1日，他都会去那条巷子，站在废墟外面，待一整晚。有时候会带一杯咖啡，手冲的，自己在家冲好装在保温杯里。他不喝美式，他喝拿铁，但那天他会冲美式。因为那是田上雨喝的。他把保温杯放在废墟门口，然后站在旁边喝自己那杯。
他不进废墟。他从来不进去。
就站在外面，靠着对面的墙。有时候站一个小时，有时候站到天亮。他不做什么。不看手机，不听音乐，不跟任何人说话。就站着。看着那扇被木板钉死的门，那扇曾经出现过、后来又消失了的门。
他从不在那一天哭。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他觉得田上雨不想看到他哭。田上雨花了三年时间等来一个人，不是为了看他哭的。是为了让他记住他，然后好好活着。
所以他站在那里，不哭。就站着。喝完那杯美式，把杯子收好，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他坐在那家新咖啡馆的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笔记本上。他翻开最后一页，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些字。不好，句子不通顺，有的地方像流水账，有的地方太啰嗦。但他不会改，也不打算改。就这样了。
他合上笔记本，端起了那杯拿铁。
老板从吧台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
“什么结局？”
钱从一想了一下。
“没有结局。”他说。
老板点了点头，把水放在他桌上，转身回去了。
钱从一看着窗外。巷子里有人在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车里坐着一个小孩，戴着一顶黄色的帽子，手里攥着一个磨牙棒。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过去，后座上的箱子空了一半。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
他想起田上雨说过的那句话。“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和一个人一起变老。”
他现在想，也许不是“没能和一个人一起变老”。是没能活到变老的那一天。他那么年轻，26岁。他还没有去过冰岛，还没有出一本画册，还没有恋爱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爱过什么人。他的遗憾太多了，太满了，装不下。他只是挑了最小的一个来说。
钱从一喝完最后一口拿铁。杯底剩了一点奶沫，黏在杯壁上。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起来。他把杯子拿到吧台，老板在洗东西，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老板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他推门出去。铃铛响了。巷口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他走到路口，等红灯。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钱从一看了一眼，不是他。以后也不会是了。
绿灯亮了。
他往前走。
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