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梅》花烛夜

3、旧力归位，新主初立 温泉水

　　温泉水汽氤氲，漫过徐青的肩颈。
　　他盘膝静坐已有三日。泉水中蕴含的温和灵力如同细流，一点点浸润他干涸受损的经脉，那些断裂的灵力丝线被重新接续，散逸的气息也渐渐回笼。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穿透竹林，落在温泉水面时，徐青猛地睁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环绕的水汽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形成一片真空。他缓缓抬手，指尖划过水面，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水底的青石无声碎裂，化作齑粉融入泉中。
　　十阶巅峰。
　　失而复得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带着熟悉的厚重与磅礴。徐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天地间灵气被牵引的细微动静，心头那块因修为尽失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天青大陆以十阶为尊，自那场浩劫后再无人能触及更高境界，十阶便成了不可逾越的顶峰。如今他重回巅峰，放眼整个大陆，已是站在顶端的存在。
　　只是这力量归来，并未带来多少快意，反而让他想起从前穿过那扇门时的混乱。若当时他能更强一些，是否……
　　徐青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换上花晓凌备好的干净衣袍。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洗去血污与疲惫后，那张脸更显棱角分明，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
　　“徐师叔，你好厉害！”
　　刚走出竹林，就见花晓凌抱着剑站在院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我刚才感觉到灵气波动了，比府里所有长辈都强！”
　　徐青看着他，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师傅呢？”
　　“师傅一早就去前院了，说是有家主会议。”花晓凌挠挠头，“府里的家老们最近总找师傅麻烦，师叔你去帮帮师傅吧？”
　　徐青点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带我过去。”
　　穿过几重院落，越往前院走，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的花家族人，见了徐青，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窃窃私语声不断。
　　“那是谁啊？跟着晓凌少爷的。”
　　“看着面生得很，气息好强……”
　　“别是来闹事的吧？最近总有人来找茬……”
　　走到一处岔路口，花晓凌正要往左边走，却被一个提着水桶的青衣小厮拦住。
　　那小厮约莫十五六岁，修为刚到一阶，见了花晓凌，连忙放下水桶行礼：“晓凌少爷，家主吩咐过，若您要去会议堂，让小的带您过去，他说……这位先生也一并请过去。”
　　小厮说话时，偷偷抬眼打量徐青，被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压一慑，又慌忙低下头，脸色有些发白。
　　徐青挑眉。花辞书倒是料到他会来。
　　“有劳了。”徐青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小厮连忙应着，在前头引路。转过一道回廊，远远就听到会议堂方向传来争执声，其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尤为刺耳。
　　“……花晓凌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修为才刚入三阶，凭什么当花家主？我们花家就算没落了，也不能让个外姓人掌家！”
　　“就是！家老说得对！辞书，你这决定太荒唐了！”
　　“依我看，不如从族中子弟里选一个，哪怕资质差些，至少是正经血脉……”
　　花晓凌的脚步顿住，小脸涨得通红，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徐青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两人跟着小厮，推门而入。
　　会议堂内，十几人分坐两侧，为首的花辞书坐在主位上，碧色衣袍衬得他脸色愈发清冷。听到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看到徐青时，不少人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是……”有人看着徐青的轮廓，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花辞书抬眸，目光在徐青身上短暂停留，确认他气息稳固后，才转向众人，声音平淡无波：“介绍一下，徐青，七年前随众人出去历练，今日归来。”
　　“徐青？”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白发老叟眯起眼，打量着徐青，“倒是有些印象，当年跟着辞书在府里住过一阵子的那个？”
　　徐青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花辞书像是没在意众人的打量，目光落在花晓凌身上：“过来。”
　　花晓凌咬着唇，走到他身边。
　　“从今日起，花家主位由花晓凌继承。”花辞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府中所有事务，皆由他决断。”
　　“辞书！你疯了！”另一位灰袍老叟猛地拍了下桌子，他修为在五阶，此刻急得脸红脖子粗，“他年纪太小，又是外姓，如何服众？将来若是再有修士来抢东西、砸场子，他能护得住花家吗？”
　　花辞书抬眼看向他，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服众？如今花家还剩多少人？有多少人是真心为了花家？”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里淬着冰：“七年前，我们打开那扇门，是想给大陆寻条活路。多少人哭着求着要跟去，转头呢？”
　　“不过是没等到消息，就把账全算在花家头上！抢我们的灵药，毁我们的典籍，杀我们的族人！”他猛地一拍桌，案几应声碎裂，“那些喊着要讨公道的，怎么不问问自己，当年是谁把他们从绝望里拉出来的？”
　　满堂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现在的花家，缺的不是血脉纯正的家主，不是高谈阔论的长老，是能活下去的人，是敢拿起剑保护自己的人。”
　　花辞书走到花晓凌面前，将一枚刻着缠枝花纹的玉牌放在他手中，“晓凌，拿着它。从今往后，不想留的人，让他们走。敢来犯的人，杀。”
　　花晓凌握着冰凉的玉牌，手指微微颤抖，却用力点了点头：“是，师傅。”
　　那灰袍老叟还想争辩，对上花辞书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花辞书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徐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走吧。”
　　徐青看着他，又看了看花晓凌。那孩子正握着玉牌，挺直小小的身板，迎向众人复杂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怯懦，只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去哪？”徐青问。
　　“报仇。”花辞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人心上，“七年前，那些欠了花家的，该一一讨回来了。”
　　徐青心头一震。他终于明白，花辞书这七年承受的，远比他看到的更多。那些荒芜的花圃，空寂的院落，都是被仇恨啃噬过的痕迹。
　　他没有再问，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颀长的影子。身后是风雨飘摇的花家府邸，身前是布满荆棘的前路，以及那场迟来了七年的清算。
　　徐青看着身边的花辞书，突然觉得，这七年他错过的，或许不止是时光。而他如今能做的，便是陪他一起，把那些被夺走的，都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