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园残景 青云宗 ...
-
青云宗山门内,那名侥幸逃脱的灰衣修士连滚带爬冲进议事堂,衣襟上还沾着同伴的血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掌、掌座!花家……花家禁地的石门开了!”
满堂修士皆惊。
为首的青云宗掌座眉头紧锁,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叩:“说清楚!门开了?可有人生还?”
“有、有一个!”修士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褪,“那人浑身是伤,像是从里面厮杀出来的!更可怕的是花辞书……他动手杀了我两个师弟,只凭几根藤蔓就……那灵力波动,竟已到七阶巅峰!”
“七阶巅峰?”座下有人低呼,“七年前他才刚入五阶,这怎么可能?天青大陆虽有十阶为尊,可旭家灭门后再无人能破阶成神,七阶往上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他竟七年精进两阶有余?”
掌座指尖的力度又重了几分,眸色沉沉:“看来那扇门里的事,花家果然藏着秘密。花辞书这七年怕是没闲着。”他抬眼,声音冷厉,“传令下去,密切监视花家动向,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花家府邸的路,比徐青记忆里长得多。
脚下的青石板缝里生了青苔,有些地方甚至裂了缝,显然是许久未曾修葺。路两旁的花圃大多荒着,只有几株耐旱的野草在风里摇晃,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姹紫嫣红的模样。
徐青跟着花辞书走,伤口的疼渐渐被心里的涩意盖过。他记得以前这里每走几步就有侍弄花草的下人,见了他们会笑着行礼,可现在,一路走来,连个鬼影都没撞见。
“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怎么成了这样?”
花辞书脚步没停,碧色衣袍的下摆扫过路边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人少了,自然顾不上这些。”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徐青看着他的背影,又扫过那些荒芜的花圃,心头堵得厉害。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中院那片玫瑰园,花辞书当年总爱在那里待着,说玫瑰带刺,却开得最热烈。他还说过,要把所有能种花草的地方都种满,让整个花家永远飘着花香。
“你从前种的那些花草呢?”徐青追问,“玫瑰、绣球、还有你最喜欢的兰草……”
花辞书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阳光被头顶的枝叶切割成碎片,落在他过于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斑驳。“没人打理,枯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人都顾不上了,哪还有精力管花草。”
徐青哑口无言。
是啊,人都快没了,谁还会在意那些花花草草。可他总觉得,那个曾经把花草看得比修炼还重的少年,不该是这个语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重院落,终于靠近花家核心区域。徐青下意识地释放出一丝神识扫过周围,这一扫,眉头瞬间皱紧。
整个核心区域的修士气息稀稀拉拉,且大多微弱,最高的也不过三阶,更多的是二阶甚至刚入道的新手。
这就是花家?那个曾经高手辈出,族中长老不乏八阶强者,在天青大陆占据一席之地的花家?
七年前,光是花家护院就有不少四阶修士,可现在……徐青心头沉得厉害,这变化实在太惊人了。
花辞书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径直走到一间雅致的小院门前,推开了门。“先住在这里吧,伤势要紧。”
院子里倒是收拾得干净,角落里摆着几盆生机盎然的兰草,是这死气沉沉的花家里难得的亮色。
徐青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屋里跑了出来。那孩子穿着件半旧的青色短打,眉眼灵动,尤其那双眼睛,竟和徐青有几分相似的锐利。
“师傅!”小男孩冲到花辞书面前,仰着小脸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您回来啦!”
徐青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花辞书对谁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双总是覆着寒冰的浅琉璃色眸子,此刻竟漾起了点暖意,嘴角也微微弯着,虽浅,却真实。
“晓儿。”花辞书抬手,极轻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男孩这才注意到徐青,好奇地眨了眨眼,却没乱问,只是规矩地站在花辞书身边。
花辞书看向徐青,介绍道:“这是我徒弟,花晓凌。”又转向男孩,“晓儿,带你徐师叔去后面的温泉疗伤,再取套干净的衣服给他。”
“好!”花晓凌脆生生应着,跑到徐青面前,仰头笑道,“徐师叔跟我来吧!”
他跑得轻快,像只小雀儿,带着徐青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去。绕过一片竹林,果然看到一汪热气腾腾的温泉,泉边还放着干净的毛巾和几套叠好的衣袍。
“师傅说这里的泉水能疗伤,师叔快进去吧!”花晓凌把衣服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我叫花晓凌,师叔您叫什么呀?”
“徐青。”徐青看着他,心头那点异样感更重了。这孩子的眉眼,确实和他有几分像,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他脱下染血的外袍,慢慢走进温泉。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带着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渗透进经脉,确实舒服了不少。
“晓凌,”徐青看着蹲在泉边玩水的男孩,轻声问,“你是怎么拜入你师傅门下的?”
花晓凌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爹娘早就不在了,是师傅在城外捡到我的。他说我根骨不错,就带我回花家,教我修炼。”
徐青的心轻轻一颤。
父母双亡,被人所救……这经历,竟和他小时候如此相似。当年旭家遭难,他也是侥幸被隐姓埋名救下,才活了下来。
“那你知道,花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徐青又问,声音放得更轻。
花晓凌摇摇头,又点点头,小眉头皱着:“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听府里的老人说,是因为那扇门。外面都说,是花家骗人,说那门能去新世界,结果把好多高手都弄没了……然后就有好多宗门来闹事,抢东西,杀人……”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师傅说,别听外面的人乱讲,可我知道,花家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
徐青沉默了。
果然是这样。希望破灭后,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花家身上。那些失去亲友的修士,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便将矛头对准了开启大门的花家。
“对了师叔,”花晓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在师傅房间里看到过你的画像呢!画里的人跟你一模一样,就是比现在年轻点。那时候你在哪里呀?怎么没在花家?”
徐青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脸上有些发烫。他记得那幅画,是花辞书十六岁那年画的,说要把他最好看的样子画下来。当时他还笑花辞书画技差,把他画得像个姑娘。
“那时候……”徐青避开男孩的目光,含糊道,“我有事出去了一趟,走了挺久。”
花晓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又低下头去玩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徐青靠在温泉边的岩石上,望着头顶漏下的天光,心里乱得像团麻。
花辞书房间里还留着他的画像……这七年,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守着这座空寂的府邸,守着那些破碎的回忆?
还有那个孩子,花晓凌……真的只是巧合吗?
温热的泉水渐渐抚平了身体的疲惫,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徐青闭上眼,只觉得这阔别七年的故园,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谜。而花辞书那远超常人的修炼速度,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