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人》Gaelwen

11、谢谢你 沈砚扶

　　沈砚扶着陆沉走进老宅，院里冷清潮湿，处处都透着长年散不去的沉闷压抑。
　　他小心将人安置回房间，看着他渐渐平复下来，方才急促紊乱的呼吸慢慢放缓，发抖的身子也安稳了许多。
　　确定人没有大碍，他才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

　　走出那座密闭又冰冷的宅院，晚风落在身上，整个人骤然松了口气。
　　方才撞见陆父时的僵持、看见陆沉骤然崩溃发抖时的慌乱，一点点沉淀下去。
　　一路慢慢往自己住处走，夜色安静，街道空旷，心绪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一点挥之不去的乱。

　　他本可以只做一个旁观的医生。
　　可今晚，终究是放不下。

　　回到家，夜已经很深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正要歇下，手机屏幕忽然微弱亮起。

　　是陆沉发来的短信，短短两个字，安静落在对话框里：
　　【谢谢你。】

　　寥寥数字，看得人心里轻轻一沉。

　　沈砚对着屏幕静了很久。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再三，最终打下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回复，看着是医者本分的叮嘱，内里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

　　【没事，记得按时吃药，定期复诊】

　　他让他按时吃药，不是刻板的规矩，是夜里亲眼见过他崩溃发抖的模样，隐隐怕他真的熬坏身体，怕那些压抑与痛苦，终有一日会压垮人。
　　催他定期复诊，也不全是工作。
　　只是潜意识里，想找一个合理的、正大光明的理由，再见他一面。

　　有些心思，不能说，不能露，只能裹在平淡的字句里，悄悄藏好。

　　发送完毕，他熄了屏，却久久没能平静。
　　界限早就乱了，从一次次心软、一次次破例、一次次下意识护着他开始，就乱了。
　　只是他尚且自持，不肯戳破，不肯越界，只能用最体面的方式，留住一点微弱的牵连。

　　而老宅的房间里。

　　陆沉独坐灯下，早已卸下方才所有伪装出来的脆弱与狼狈。
　　人前的怯懦、发抖、失控的躯体化，尽数收敛。
　　他清醒，冷静，心思沉定，从头到尾，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点开那条回复，一字一句慢慢看完。

　　语气平淡，态度疏离，看着无可挑剔。
　　可陆沉太会看人，太会揣摩人心。
　　他分得清，哪些是敷衍，哪些是真心。

　　沈砚的牵挂藏得很浅，又很笨。
　　用医嘱当借口，用复诊做羁绊，小心翼翼，不动声色。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刻意演了一场落魄，借来一场温柔。
　　也清清楚楚看见，对方在不知不觉里，动了心，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