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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穷水尽万事皆休 连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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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他闭门不出,不动声色,亲手打磨出一份完整精致的BP合作方案。
行文规整,数据漂亮,合作模式完善,收益预估写得诱人又稳妥,
每一处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上去是稳赚不赔的优质联姻项目。
白日里,老宅依旧沉闷压抑。
陆父待人素来冷硬,对他常年漠视,挑剔苛责,从不正眼相看。
在这位父亲眼里,他只是一个体弱内向、不成气候、只能缩在壳里自保的儿子。
陆沉照旧是那副安静温顺的模样,眉眼低垂,语气谦和,半点锋芒不露。
他捧着打印装订整齐的方案,缓步走到陆父面前,轻声开口。
“我整理了一份合作企划,是和CL公司的联合项目,您可以看一看。”
陆父本是满心不以为意。
从未指望这个整日阴郁寡言的儿子,能碰商事,懂经营。
只当是年轻人一时好奇,随手接过,漫不经心地翻阅。
可越往后看,神色越是凝重。
方案逻辑缜密,规划周全,合作框架清晰,前景描述得极具诱惑力。
CL近来风头正盛,业内口碑包装得极好,若是能达成深度绑定,
对陆氏集团而言,确实是一次扩张版图、稳固营收的大好机会。
陆父满脸意外,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这个被忽略多年的儿子。
往日只看见他沉默、单薄、事事退让,
却从不知道,他竟有这般缜密的心思,长远的眼界。
语气不自觉放缓,带着几分难得的讶异与改观。
“这些,都是你一人做的?”
陆沉微微垂眸,神色温顺,恰到好处的谦卑,不骄不躁。
“只是闲来搜集了一些资料,随便整理的,不算成熟,您斟酌就好。”
低调,克制,不显山,不露水。
这般安分又聪慧的样子,让陆父心底的偏见一点点松动。
多年的漠视渐渐染上几分赞许,看待他的目光,不再只有冰冷与不满。
他开始认真琢磨这份合作,认定这是送到眼前的良机。
陆沉安静立在一旁,神色平淡,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
贪婪,自负,急功近利,只要画好一块足够诱人的饼,便会不顾一切扑上来。
这份完美的企划,看似是为陆氏谋求发展,实则是他亲手递出的陷阱。
CL是他的,合作是假的,前景是造出来的假象,
唯一的目的,就是引诱陆父一步步沦陷。
往后几日,陆父彻底深陷其中。
四处奔走对接,调动人脉,反复研究合作细节,满心盘算着未来的收益。
原本谨慎的底线一点点放宽,开始计划抽调集团闲置资金,逐步投入项目。
陆沉始终安静配合,偶尔提点几句,看似贴心辅助,实则步步引导。
有意无意放大利好,淡化所有隐性风险,
一点点勾起陆父的贪欲,让他笃定这是一场只赚不赔的合作。
父子间的气氛前所未有缓和。
陆父不再动辄冷脸,偶尔会和他闲谈几句,言语里多了几分认可与期许。
院里的冷意淡了,旁人都以为,是陆沉的懂事与成长,融化了父子间的隔阂。
只有陆沉清楚,一切都是假象。
温情是演的,孝顺是装的,递出去的希望,全是裹着毒药的诱饵。
他要的从来不是父亲的愧疚,不是迟来的温情,是要他为这么多年的冷漠、压迫、精神磋磨,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要借着这场虚假合作,
引诱陆父源源不断抽调陆氏集团的全部现金流,
重仓押注,全盘投入,不留退路。
等到资金彻底掏空,筹码全部锁死在CL的虚假项目里,
他只需轻轻收网,收回所有伪装,撤掉台面包装,
就能让陆氏资金链彻底断裂,大厦倾颓,一夜崩塌。
日光落进老宅,院落寂静。
陆沉依旧是那副安静孱弱的模样,温顺,沉默,毫无威胁。
他耐心等待着,不急不躁。
等陆父心甘情愿,把半生基业、全部身家,乖乖送入他布下的牢笼。
来日山穷水尽,万事皆休。
流水是慢慢耗干的。
陆父把公司所有能调动的现金,全都投进了那份合作方案里。他看得太重,想得太满,把全部指望,都押在了CL的项目上。
日子那段时间过得很松快,对陆沉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偶尔还会多说几句话。
家里难得有一点平静的样子。
陆沉照旧话少,安静待在一边,不抢不辩,顺着他的话应着。
看起来和从前没两样,软弱、安静、好拿捏。
变故来得很慢,一点点磨垮整间公司。
项目停滞,资金冻结,合作终止。
层层债务压上来,合作方撤走,账目彻底兜不住。
陆氏撑了没几天,就撑不下去了。
破产的消息落下来的时候,整座老宅静得吓人。
陆父一夜之间老了很多,所有意气都磨没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那份企划,那条渠道,都是陆沉递过来的。
怨气一点点攒起来,堵在胸口。
他想发火,想指责,想把所有失败都推到陆沉身上。
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依旧安静垂着眼的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找不到合适的立场。
是他自己贪,自己执意投入,没人逼他。
院子外面来了几辆车,人不多,都很安静。
一行人走进来,没有喧哗,只是安静站在陆沉身后。
没人高声宣告,也没有刻意的排场。
其中一人递上文件,低声和陆沉说了几句公事。
陆沉轻轻应着,神色如常。
直到这时,陆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些人看陆沉的眼神,是下属对掌权人的恭敬。
没有直白的介绍,没有冰冷的宣告。只是几句平淡的交谈,就足够说明一切。
CL从来不是什么外来合作方。从头到尾,都握在陆沉手里。
他沉默看着,浑身发冷。
这么多年,他一直轻视、漠视、冷待的儿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建起了自己的一切,再不动声色,给他布下一场无路可退的局。
怨恨翻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沉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翻看手里的重组文件。
语气很淡,像在处理一件寻常琐事。
接手遗留资产,梳理债务,收拢旧部,平稳过渡。
所有曾经属于陆父的产业,烂掉的,负债的,剩下的,都会被慢慢收拢,重新整合,归于陆沉名下。
过程安静又体面。没有撕破脸,没有歇斯底里,一场倾覆与接管,就这么悄无声息完成了。
陆父站在原地,什么都没了。一辈子的心血,彻底落空。想恨,可连恨的底气都没有。
陆沉自始至终,情绪都很平。
没有报复的快意,没有解脱的轻松。
这么多年的压抑和委屈,耗尽了大半心气。
真走到这一步,只剩无边的空落。
他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只是从今往后,这座困住他许多年的宅子,这间冰冷压抑的家,还有陆氏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冷的。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日子照旧沉闷,只是掌控人心和命运的人,换了。
老宅的规矩,慢慢就变了。
陆氏重组落地,名下所有产业、账目、人脉,都归了陆沉。CL的班子安稳接手了残局,对外一切照旧,内里的权柄,早换了主人。
外人看不出波澜,只当陆氏遭了一场经营变故,勉强稳住了根基。只有这座宅院里的人,清楚其间的天翻地覆。
陆父搬去了后院偏僻的厢房。
没有强硬的驱赶,没有刻薄的言语,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陆沉依旧是往日那副寡淡温和的样子,只是不再退让,不再刻意顺从。
家里的用度、人事、进出往来,全都换了安排。
从前由陆父一手把控的开销与调度,如今无声无息收束,层层报备,层层管控,最终只落到一个人手里。
说是静养,实则是无声的软禁。
他被困在一方狭小的院落里,手里没有实权,没有流动资金,旧日的人脉尽数断了。
往日围着他转的人纷纷散去,世态炎凉,来得又轻又快。想争执,想吵闹,可面对陆沉一成不变的平静,所有戾气都像撞在棉花上,无处发力。
陆沉很少去看他。
偶尔碰面,也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过往经年的苛责、漠视、冷暴力,都不提,不翻旧账,不刻意折辱。
最磨人的从来不是争吵与决裂,是彻底的无视。
把一个人从生活里慢慢剥离,剥夺他所有的掌控感与存在感,让他困在回忆与悔恨里,日复一日,慢慢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