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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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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男人还很年轻,生于多少年,又逝在哪年,是杜父杜母之子,是弟弟妹妹之兄,却唯独不是谁的丈夫和谁的父亲。
那座坟头,成了怀乌幼年的噩梦。上面的名字,和黑白的人像,都在他幼小的记忆中,扭曲着生根发芽,爬出了狰狞的植株。
他感到害怕,对陌生的那个名字,杜青阳。
杜青阳家里有几个弟妹,所以小小年纪辍学打工,真是上刀山下火海来拼命的劲。下过井挖过矿,和矿井下的老鼠作伴。
老鼠总是最先能察觉到危险,所以矿友都很喜欢这种常人觉得是过街老鼠的生物。
矿下空气质量难堪,很多年轻人下矿,得呼吸病都只是九牛一毛的辛酸,奈何卖命也要挣钱、挣大钱。
他供养了弟妹太多年,直到轻如鸿毛般死去。
徒留一起奋斗的女友在世上。
明明生活已经开始好转,他辞去了矿场的工作,在流水线的工厂上班,谁曾想命运多舛。
男人老老实实在消毒间放下身上的配饰,也就那枚求婚戒指,戴上了发网,穿着清洗过的工作服在车间上岗就位。
在厂里工作都是计时,平时打卡上班迟到几分钟,都要扣半个钟的时薪,他不敢懈怠。
男人几乎每天都工作十个半小时,他站在工作台上,看着搅缸里的动静,酒紫色的染料在古代是最值钱的有色布匹。
他的人影也倒映在翻涌的染油里,机器旁边维修的最新日期在昨天,呈现扇形的刀片像绞肉机的利锋出鞘一样。
恍惚中,杜青阳却是看见密不透风的深紫色下,那枚闪闪发亮的婚戒。他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自己指间的戒指。
着急忙慌想喊停机器,把后果抛之脑后,但是一旦有了想捡起那枚“戒指”的念头,就相当于国外的传言,恶灵必须有房子主人的许可,才可以肆意钻入房子破坏。
男人只觉得后背被重重一推,整个人的重心前倾,狠狠摔落下了工作台,给无边的紫色增加了蔓延的一抹血腥的艳红。
身体被切割的痛苦,来不及自救的懊悔,最后涌出的泪和挣扎呼吸的泡沫,抚上水面,成了最后的哀歌。
事故之后,殡仪馆来的人也连连可惜,甚至连完整的尸身都不能弥留在世,从缸里打捞出碎块,东拼西凑,有些地方是粉碎性骨折,送去烧成骨灰,唯独明确失去了左手上的无名指。
“你骗我……你怎么能骗我……”
“太恶心了……!”
怀乌已经哭出不来了,他不可置信这些天玩弄他的竟然是孤魂野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鬼像捧腹大笑:“因为很好玩啊?玩完老子玩儿子!”
它说完,还假装仍旧像活人那样有眼泪一样,故作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对对,就是这个表情!”
要不是手无寸铁,还有可能给全嘉添麻烦,其他人都想冲上去给恶鬼狠狠来上一拳了,可惜物理攻击消灭不了魔法生物。
耳边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像台风天刮来的铁皮横切了建筑物的一角,并不是错觉。孙一和赵中在最前面,抬着粗壮的胳膊挡在身前,袒护着身后的几人。
全嘉那边的净土,像有无形的结界在自我保护,但是他们也觉得轻易过去躲藏在身后,也是拖后腿。
狠厉的无形风声开始变本加厉,孙一和赵中暗骂一声,裸露在外的臂膀也擦破皮,伤得不重但是血肉模糊看着吓人。
他们感觉喉间一抹甜,只能口吐出血沫在地上。
全嘉那边终于是小半边大功告成了,高空悬浮的鬼有着庞大的半透明身体,下半身像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那样,像卷曲的云。
“既然如此……那该有容器。”
唐刚万般着急拍了拍脑袋:“那怎么办,上哪去找啊,又没有酒坛子什么的……”
急归急,他又顺手搀扶起还跌坐在地上的怀乌,看着怀乌脚下的滑板鞋,对着男生真心诚意劝道:“孩子,万一……我说万一,要是大家都得完蛋了……别回头尽管跑,你还是个孩子……人生还很长。”
怀乌用力点头,憋着泪看着唐刚和无所不能的大人们,像溺水挣扎时被他人拦腰救起。全嘉也终于咬破指尖,一抹红擦在了显化的拉弓上。
射出的一支箭不出意外被防范于未然的恶鬼将身躲开,全嘉不耐烦“啧”了一声,然而恶鬼还在拍拍屁股挑衅,像恶劣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
那支箭也并没有明晃晃插在了墙上,而是一声凤鸣声后,极速分裂成细碎如同流星雨般的雨点,索敌朝向了恶鬼飞舞。
吴小的裤兜鼓鼓囊囊,塞着大把的符箓,几乎是派发传单一样,递给了除自己以外的人。
唐刚也没想到平时默不作声,只有遇见擅长的领域才会发光发亮的吴小原来这么机灵。
分散的箭雨像打铁花一样,含带着灵力深厚的血,铿锵有力如同雨点一样,痛殴落在恶鬼身上。
恶鬼朝着全嘉为了视野而后腿的落脚点,奋力凝结成一处深不见底的沼泽,不想旁观的怀乌大喊一声:“小心啊!”
它被坏了事,又开始折磨其余五人了。
全嘉开了灵视的视觉中,倒是意料之中瞧见怀乌左肩的三把火熄灭了,自古恶鬼作恶多端都是有条件的。
只要别答应,或者“看见”它就行。
呼啸像狼爪翻涌的几道风击,如雷贯耳响彻在四周,唐刚他们都觉得浑身一麻,不弱的电流顺着脚下爬上了冒尖的头发。
“……艹,这也没东西可导电的啊?”
“头!都有鬼了就不讲什么科学道理了吧……?”
全嘉始终捏着一把汗,从偷溜出来起,他的心底就压着一颗石子,碾压坏了渗透出愧疚的汁液。
他走神想,这个时候盛长在家会做梦吗。
恶鬼像狡黠发现了全嘉这个时候还敢走神,狞笑着扑了过来,近在咫尺乌云密布般雷电缠身的庞然大物,像恐怖游戏里扑面的大boss,而来……
其他人只觉得时间很慢,眼中的动作都像上了慢速发条,可却未能踏出一步,弥补什么。
只能见得全嘉才用灵力堪堪凝聚出的一支新箭,还来不及蓄势待发。
“哈……”
恶鬼还未琢磨出为什么眼前这张脸露出了艳丽的笑容,就觉得左眼一个刺痛,竟然是全嘉开始打近战了,握着箭羽狠狠像订书机那样,锋利插紧了它的左眼。
它的视角立马少了半边,无法把全部活人当成猎物。同时刚才枪林弹雨中失落的散箭也不是吃素的,碎散的星星点点汇聚在一起,引火画圈罩住了其他人。
他把剩余人保护在了自己的心界中,这是他胆大妄为带领他们所需担起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