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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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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年一样,怀乌和眼下明显有青乌的妈妈打算回乡下扫墓,上次爷爷奶奶还没好气觉得妈妈要是今年也能做到扫墓,那他们老杜家就接受他们这对母子。
他也曾经问过妈妈,却不敢注视妈妈的眼睛,只能看着土地和鞋尖上弄脏的痕迹:“……值得吗?”
怀女士的眼睛带着柔意,经久不改温良的本性,她像是忆起了和丈夫的从前。
“你爸爸啊,是个很好的男人,也会是个很棒的爸爸……如果他还在世上,宝贝也会多个人爱你的。”
“……可是,我都没有见过他,怎么能知道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好人就行了吗……”
是啊,怎么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人并不是能从过于具体的叙述,就能了解透彻的吧。
他也并不想推翻妈妈这些年的努力,但也还是不能够理解,毕竟和他相依为命的是妈妈,享受过同一个心跳声和由一根脐带,连续生命的奇迹。
回过神,却像是长眠后苏醒了过来。
医院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怀乌的嗅觉。他蹙着眉不适,枕着怀芷柔的肩膀。曾经大病小病经常缠身的孩子,也长得比妈妈还高了。
女人温柔擦去儿子紧皱的眉眼,眼底也满是心疼,她看出了怀乌在强撑,但是没想到孩子已经在濒临昏倒的边缘。
听见身后倒下去的动静,她甚至觉得世界都完蛋了,蹲在孩子旁边,一边拍拍孩子的脸,在内心祈求天上的丈夫能保佑他们的孩子。
如果有神,那么神前多是替子求福的母亲。
那是无边的梦,怀乌漫无目的走在淌着水的黑夜里,四周只有滴水的动静。
他已经不想做梦了。
水深不知道何时蔓延到了小腿高,天边没有挂着明月,甚至没有星星在眨眼睛。
只有阴森被无数角落看来的视线包围,男生抱紧自己的手臂,依旧一深一浅踩在泥泞的落脚点、前行。
“这……是哪里?”
小腿传来了被什么游云般冰冷活物触及的感受,怀乌给自己打着气,屏息凝神往下一看,却差点跌坐在水中。
那是三五成群的水蛇在游行,奇怪的是却没有伤害他的意思,甚至看出领头的蛇老大有意带着他指向出口的灵性。
男生依旧一无所知潜藏的危险即将撕破母性引领的步伐。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成熟且蕴有温意和致歉的男声,让他回头。
“……抱……歉……”
并不像失真般电流的男声,怀乌看着近在咫尺的黎明,水中的蛇群又激烈起来,搅弄着水花,看着像水的温度即将喷发般。
重重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具有拉力的流水,也没能唤回怀乌转过身的动静。
人的双肩和天灵盖具有三把火,而男生身上熄灭了一盏,那是经久不衰的传说了。
半夜叫你千万别回头……
怀乌瞳孔地震看见了合照中和妈妈站在一起的男人,男人容颜不改,还是俊年模样,举手投足间都是妈妈口中所描述的温柔形象。
不再是冰冷黑白墓碑上的照片,完全是有血有肉的形象。
“男人”说:“好孩子……我的儿子,爸爸等得你好苦啊。”
他的眼角流下黑泪,怀乌刚想向前,就觉得水中的蛇老大咬住了他的裤管,毒牙与他的小腿近在咫尺,可仍旧克制得未曾擦破皮。
而“男人”见此,眼神阴鸷了太多,觉得得加把火赶快了。
怀乌的泪水挤满了眼眶,像是知道在梦中无法能拉入妈妈来见见爸爸了。
“小乌……听我说,爸爸用这个来之不易托梦的机会,是想小乌帮爸爸找回一样东西……”
男生简直泣不成声了,想说这些年爷爷奶奶一直在欺负妈妈,可话到嘴边还是说:“趁着机会没用完,你去见见妈妈吧,好吗……爸爸……”
“男人”却假装遗憾和饱含心酸,径直像飘了过来一样,握上了怀乌的肩膀,而热泪盈眶的怀乌根本不能发现“他”脸上像瓷器般的裂痕。
“他”说:“我也想……我死去那天相当于不辞而别,意外发生了,我也不想离开我心爱的芷柔,如果现在去了她的梦里,只能是双重伤害……”
“都长这么大了啊,好孩子……”
“帮帮爸爸吧?”
怀乌的情绪控制不住,只能胡乱点点头,泪水和淌出的晶莹鼻涕水,溅在了水面上。
水中的蛇老大也翻出了泪水,也依旧终于狠下利牙,一口咬上了怀乌的脚踝。
梦就这样散去,男生第一时间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刺痛,药剂一滴滴顺着针眼进入血管。
他抬头看向了旁边架着的两袋药水。
“我怎么在……挂盐水?”
怀芷柔感觉儿子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移开,她不动声色藏下了胳膊酸软的后果,抚摸着孩子的额头,也亲自把额头抵了过去。
她的声音即使后怕也是松了口气:“还好退烧了,吓死妈妈了……”
怀乌听见妈妈的声音又想哭了,索性咬着唇咽下喉间的苦楚。只见妈妈又问:“宝贝,饿了没有,早上没吃什么吧,都中午了……”
女人看向挂着的药水,也马上滴完了,于是请了拔针的护士过来,道了声谢送走了白衣天使。
“疼吗,宝贝……都是妈不好,让你一个人在家。”
“……不是妈的问题,是我……长大了还让妈操心。”
他的脑袋乱糟糟的,一是彻底记住了爸爸托梦想他办的事,二是他注意到了时间的流逝,因为他妈妈没能去爸爸的坟上,和爸爸聊聊天。
怀芷柔觉得天大地大,只要她的孩子身体健康就万事大吉了,顾不上别的了。
“你这孩子……多大了都是妈的心肝宝贝。”
她轻轻拿走棉花,看了眼打针留下的针眼,没有再溢出血了,又把棉签和棉花一起好好扔在了垃圾桶里。
怀乌也感受到妈妈轻手轻脚给他搓热手掌的动作,眼睛又是一酸:“……妈。”
“诶,怎么了?宝贝。”
他抬着酸软的胳膊,抚上了女人的眼角,像想抹去伤痕,说话声带着颤音。
“你怎么也哭了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