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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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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嘉眼中,他的世界充斥着各种不同颜色的线,唐刚牵挂着家中的子女,亲缘线特别深重。
而这只鬼身上,则是罪孽深重的怨气,丝丝缕缕从内而发的黑气,是曾经命丧口中的亡魂在痛苦。
他坚定又愤恨:“你吃了很多人对吧。”
地面上的碎石子随着全嘉发怒,像开了震楼器一样颤抖,又似是风暴来临之前举家搬走的蚁群。
又是破空的一拳挥出,凝聚着深厚灵力的拳头砸在了恶鬼的小腹,那是最罪孽深重盘踞着怨气的所在地。
恶鬼仰头,像夹着尾巴的鬣狗,还是第一次遇上年纪轻轻就这么鲁莽的小鬼头:“你竟然不怕我……?”
它疯狂窥探全嘉内心,想搜集到他的弱点,可是全嘉也没给它头皮发麻的时间。
全嘉握拳,灵气聚集在拳头上。旁边被圈起来保护的赵中在身上翻箱倒柜,唐刚看见赵中的口袋里掉出一个沉甸甸的指虎。
赵中看着想扔掷出去给全嘉,觉得至少能附个魔。
唐刚也绞尽脑汁思考一般NPC在这种迫在眉睫的场合,做些什么才不拖后腿,在团战中拿到最佳参团率。
“你怎么把这东西带上地铁的?不搜身……啊,不过安检的吗?”
“唐哥,我是夜跑来的啊。”
“……啊?真遇事了你力竭了还跑得掉吗?大家伙谁抗的起你。”
说难听点就是大难不死后,想见到赵中,只能端盆在阴森森的冷风里烧纸钱,对着燃烧卷起的纸铜钱说话的份了。
唐刚摸着急了脑袋,心里干着急:“容器啊……容器,哎呦……这也不能出圈子了。”
他们可不是乱给孙悟空添麻烦的唐僧师徒。
不想怀乌胸口挂着的银链在发烫,他吓一跳抓住了烫手的项链,从脖子上解了下来。
全嘉那边拳拳到肉,少年看着身子薄弱,实际上也确实连薄肌都没有,纯靠蕴含在身体里的灵力,一时间没有发觉源源不断的力量是怎么涌现的。
恶鬼真觉得全嘉特别奇怪,拥有阴阳眼就算了,专门对准它的弱点下阴招,它气不过呿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眼睛真恶心。”
殊不知少年趁着间隙,从空出的手腕处,再次抽出了箭羽,他又扎在了恶鬼身上,像想把恶鬼捅成刺猬,接着箭羽稳扎稳打的劲,借力翻上了恶鬼的身体,对着它门面又是痛击。
似乎还摩拳擦掌用钻孔的手法,又在恶鬼的脸上碾磨过去。
“打人不打脸,但是打鬼可以。”
“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口吐莲花说道,还是那么毒舌,不过在此情景下,还能谈笑自若,也能让人放下心来。
这一下大损恶鬼的元气,它翻涌挣扎,像被吐了口水的千足虫,扭曲缠绕着自身,架势看着像想把全嘉吞入腹中,又暗藏玄机,想把最薄弱的核心藏在身体最安全的深处。
然而全嘉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几乎可视的拳风裹着透蓝的灵气,甩出巴掌的同时,全嘉双手撑在恶鬼上方,已经在找落脚点了。
恶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挪动、悲鸣,已经很久没有品尝到器官发出惨叫的震撼了。
吴小在圈里跟战地记者一样,情不自禁感叹:“这是把走马灯走打出来了啊……”
底下的人还想着接应全嘉,纷纷伸出手做出了想接住的少年的心思。
全嘉也并非莽夫,别恶鬼没伤到人,他先把人压骨折了。
像纸片一样轻飘飘落地后,他活动活动筋骨,刚开始手指头的小伤口已经愈合了,手骨节上多出了被磨破的红墨交错。
少年甩了甩手,当消毒了,他非常之嫌恶这头肮脏的恶鬼。凭什么评头论足他的眼睛?只要那个人觉得好看就够格了。
怀乌看着全嘉又一次咬破指尖,觉得无能为力,自己什么也没做上。全嘉所说的别被它“看见”,他也理解透彻了。
是不是自己做了恶鬼的伥鬼,所以它的实力增强,是收集了更多人的恐惧心理吗。
恶鬼像苟延残喘吐血的困兽,不过呕出的不是鲜血淋漓,而是看着就作呕的各种新鲜蛆虫,蠕虫在翻滚,其中还有不少吞食下受害者的肢体。
其中一根明显属于男性的无名指,吸引了全嘉的注意力,他过去隔空把那根手指从一片脏污,拿了过来。
一山不容二虎,他从踏入工厂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还潜藏着一只鬼,不过那只鬼没有主动伤人的心思,这么多年不愿意去投胎,也是被山大王胡作非为压下了。
那只鬼内心满是冤屈不得解放,还有特别深重的夙念没有达成,它懊悔、愤怒、不舍和痛哭流涕啊。
唐刚觉得耳边擦过什么飞来的东西,空气中都蹭起了火星子,还有什么烧着的角蛋白味。
怀乌顺手接来了飞来横祸的东西,那是根手指头,他浑身如同炸毛的小动物,起了一身看着就密集恐惧症犯了的鸡皮疙瘩。
他的尖叫也未曾黎明,仍在发烫的项链凭空漂浮在空中,素戒指名方向,全嘉也说:“照它说的办。”
“好……好的!”
素戒终于套上了断指,传来了一阵玻璃的爆破声,像有什么被压迫的灵魂开始复苏。
“……我……好……惨……啊……”
忽然冒出的嗓音,过于愤怒和心碎,
一团由血浆和血块组成、过于克系面孔的人形,张开臂膀扑向了恶鬼,周围无论是事物还是人,都被影响了。
跟失控黑熊一样的新生恶灵,疯狂撕咬着把他贬为奴的恶鬼,吃相茹毛饮血,撕扯中恶鬼四散企图分裂逃窜的分身,也被踩散了雾气。
怀乌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看呆了,泪痕趴在脸上过于刺痛,明明没有风声却仍旧身心俱疲。
唐刚还想着挡着他的眼睛:“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别回去做噩梦了。”
他出自好心,但是怀乌抬手擦了擦眼睛,圆眼里充斥着那个迅猛龙一样的身影,是那么可怖让人望而生畏,但是……
全嘉在手上掂了掂赵中给的指虎:“挺趁手的,”却又感觉怀乌拉了拉自己的袖管:“怎么了?”
“它……他是不是我爸爸?”
随后的称谓二字,像空话消散在勇气里,怀乌已经认错一次人,同一个陷阱总不能掉下去第二次。
“你觉得呢?”
全嘉回了话,顺手把指虎还给了赵中,赵中立马觉得平平无奇的指虎像镀了光一样。
“嗯,对,开光了,省着点用。”
恶鬼喷着血沫,弥留在世最后的话语指认着全嘉,仿佛它才是什么圣人君子似的,它毕竟经常和死灵打交道,所以无比熟稔全嘉身上这种怪异的平衡。
“哈哈……”
“你这家伙其实……”
厂子外,不合时宜又像及时雨燃放的烟花爆竹,犹如拉开黑夜的鸟啼声,正好遮盖过了恶鬼最后发出的动静。
全嘉意外被绚烂的烟花吸引过去,各种红色、紫色的色彩倒映进眼底,填补上了正吮吸、漩涡般的重瞳进食吞噬的饱腹感。
然后才分给空气一个眼神,恶鬼成功消除了。
然后又要面临明显狂暴的第二只鬼。
“杀够了吗?”
其实他也不是狼心狗肺去对待它,只是盛长就在外面了,那个烟花……
好烦。
无论是身体力气流逝太快,还是灵气亏空,莫名其妙不愿意借助来源去补充、休整了。他整个人都懒了下来,差点想把怀乌抓过去说:
你儿子在我手上。
但真正做了,全嘉又会自我鄙夷不屑自己。
唐刚他们看局势,心想要不要吹着口哨先行一步,给怀乌留出父子相逢的场面。
但时机是不等人的。
怀乌看着逐渐淡漠的鬼影,全嘉也意外原来世界上真有立地成佛这回事,他走开几步也不顾时有时无的洁癖了,倾尽靠在了墙壁上。
好累。
所以霎时听见一声“我讨厌你……”,全嘉也跟着其他人意外起来了,并不是什么感动得痛哭流泣相逢的名场面,看着像怨念、埋怨。
能理解也能苟同。
怀乌有太多想说的了,但是话到嘴边,又互相挤兑着说不出口,不知道是心有愧疚还是对着亡人的留有余香。
他想说,妈妈这些年特别难过,爷爷奶奶欺负他们,从他记事起就开始不对付他们母子。爷爷奶奶只在阖家欢乐过年的时候叹息说过。
“如果青阳还在就好了,还能帮衬二弟买房。”
比起他和妈妈紧巴巴过日子,那笔赔偿金没有一丝一毫用在了他们母子身上。他也讨厌那些人多事的怜悯、可怜,如果真觉得他们的日子难过,那就帮帮忙啊。
他讨厌自己是个没有爸爸的小孩,讨厌自己是个拖油瓶给妈妈拖后腿,讨厌自己还长不大总是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但其实,再多说不出口的恶意,也是被难以阻挡的想念堵塞在了柔软却能出言恶语的口中。
怀乌奋起勇气抬起头,但是撞见了杜青阳难得清醒的面孔里,他愣住了,憋了太久的泪终于顺流而下,和妈妈说的一样。
“……”
他像想笑出来,但声音像哭又在笑着。
“妈妈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爸爸……”
再见了。
不想去分别的后会无期,但是命运的脚步从没让亡者和生者有回头碰面的机会。
仅仅是不想的愿望,是不能打动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