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斯纳》墨风听雨

5、第五章

　　十四
　　我知道自己在梦中。
　　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视野也变小了，模模糊糊的。周围很安静。不知道是本来就很安静，还是我的耳朵让它变得安静了。
　　我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透过大雾，我看见了那人黑色的发，熟悉的脸，是司。
　　真奇怪啊，怎么现在在梦里还能看见他？
　　他走近了。
　　更近了。
　　一步步的。
　　我不知怎的，有些怕了，往后退了两步。不得不说，我在某些方面第六感还是挺准的，虽然那人和司长着一样的脸，可我无论如何还是无法将他视作司本人。
　　“是司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和我对视，悲伤霎时汹涌如波涛，携带着回忆，一下就要将我淹没。
　　“你不认识我了吗。”面前的人看上去有些悲伤，黑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不舍，“我是你的爱人。”
　　“我的爱人是现在的司。你说你是司，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你。”
　　“当然了。”他回答道，笑了，带有一抹苦涩，像那杯他们在那个午后共同品过的茶。
　　“我是他，也不是他。
　　确切地说，我是那个你遗忘的爱人。
　　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陌。
　　当年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陪在你身边，没法给予你给予我的同等的爱。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放弃。可能你早就不记得我了，可那没关系。我会一直记得。
　　我会变成他，和他一起，让你幸福。”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头很痛，却似乎连疾病都无法阻挡我记起什么东西，就像大坝无法抵挡无穷无尽的洪水。
　　这是……我对他的爱吗？
　　“司……”我上前了。他张开双臂，我顺势钻入他的怀里。
　　我能感受到他抱着我的胳膊在微微颤抖。
　　“我等了这一天，等了好久啊。”
　　他笑道。
　　我也笑。
　　四周更昏暗了，他温暖的体温也在逐渐消失，气息，触感，视觉，听觉，渐渐的，都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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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茫然地向四周看去，只有一片漆黑。我伸出胳膊，想再抓住点什么，可握着的，只有虚空。
　　“忘记了也好……”
　　我听见了散在空中的那声呢喃。
　　我想知道那是谁在说。
　　*
　　我惊醒了。
　　头很痛，整个人也蔫蔫的。
　　梦里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但我发现枕头湿了。
　　十五
　　陌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他总是一个人发呆，也不怎么说话了，经常一个人一坐就是一天。
　　我不逼着他，也陪着他，坐在那个长椅上，看着对面的花，一看就是一天。
　　直到三天后，他才断断续续的说几句话。
　　我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在慢慢变坏了。我尽一切可能保证他的作息规律、饮食规律，运动不太可能了，但我仍会让他每天傍晚的时候陪我出去走走。
　　“司……”今天傍晚散步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不走了，伸手抓住我的衣角，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有我呢。”我笑着牵起他的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抚摸小孩子。
　　“我……我就是怕你。”他低头。
　　“放心吧，我不吃人。”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无非是身体衰弱，记忆混乱，到最后连我都不记得，怕我离开，但为了放宽他的心，我还是和他开玩笑。他也确实笑了，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只有我这一个人。
　　我也只有他一个爱人。
　　我们就是彼此的世界。
　　爱人，挚友，亲人，伙伴，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无法用这几个短短的词语概括。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转身，抓住他的肩膀，与他对视，在他浅浅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之前是我不好，没有陪着你。以后不会了。”
　　他听到这句话，好像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真的吗。”
　　“真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说着，伸出了小拇指。
　　“你幼不幼稚啊。”我笑着伸出了手，“谁变谁小狗。”
　　“汪汪。”他叫了一声，我被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逗到，也跟着“汪”了好几声，像一条傻狗。
　　“哈哈……咳咳咳……”他迎着风咳嗽起来，弯着腰，咳嗽声撒在风里，像雨，似乎要将他全部的生机撒在这大地上，给别人播下希望。
　　“我们回去吧。”我担忧地帮他拍了拍背，“你今天已经够累了。”
　　“司，我不想现在回去。”陌停止了咳嗽，郑重地看着我，“今天天气不错。你好久没有给我讲你写的故事了。”
　　“你真的想听？”我挑了挑眉。
　　他不说话，大概是默认了。
　　“那我就给你讲我新写的吧。
　　从前呢，森林里有一只小狗。他很瘦小，母亲不管他，他生了病。
　　就在这只小狗打算自生自灭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只小猫。
　　这只小猫呢，很热心，给了他吃的，又了解了他的情况，心里很难受，决定跟小狗做好朋友。因为他的帮助，小狗渐渐走出了心病，找到了食物，每天打猎回来，都和小猫分着吃。
　　他问过小猫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小猫说他的家里是人。不是猫。他们不是一家子。
　　’他们其乐融融的多好，我去了只会徒增烦恼。’小猫说，’这个家里只需要能干的人类，一只废物小猫咪能干什么呢？‘
　　于是小狗就和小猫相依为命。
　　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唯一。
　　直到有一天，小猫突然和小狗发了脾气，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了，小狗莫名其妙，却也格外恼火。他觉得他们彼此依靠这么多年，说散就散，把他对他的感情当成什么了？但他还是不甘心，想弄明白小猫发火的原因，尽管小猫已经搬离了他们所在的森林，不知道去了哪里。
　　“然后呢？”陌满怀期待地拉着我的手，晃来晃去，越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然后啊。”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家，睡觉前我会给你讲的。”
　　他有些失落，低下了头，但随即又绽开了笑容：“好吧。”
　　我们并肩走在夕阳下。
　　现在是五月初，天不热不冷，我穿的都不多，走了一会儿，却还是出了汗。而陌，拢着一件外套，却还嚷嚷着冷。我只好将外套给他穿上，又把他冰凉的手抓住，一把塞进我的衣兜里。
　　街角的风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小孩们嬉笑着跑过。
　　树又下起了雪。
　　他的头发在随风飘扬。
　　而我呢？
　　我不知道。
　　我只希望我们有明天。
　　至于有没有后天，大后天，是明天该操心的事情。
　　我会让我们拥有明天，陌。
　　我是一个要强的人呢。
　　我不甘心你就这样被命运夺走。
　　我还要给你讲睡前故事呢。
　　我们的故事还不能结束。
　　不能。
　　不能……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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