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斯纳》墨风听雨

3、第三章

　　我猛地想起几年前他跟提我分手的时候，我才刚刚摆脱抑郁症，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完全可以养活我们两个人。
　　我计划好了要在那个夏天带他去冰岛度假，顺便向他求婚。
　　那天，他却突然说他需要出国工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抱歉啊，司。”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地说。
　　我并未回答。
　　但就在几个月后，他在很久没有主动联系我的情况下找上了我，说要跟我分手。
　　我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前几天他还跟我有说有笑。
　　分手后的前几个月我仔细回想了他前段时间的行为，才发现处处不对劲。
　　他从来不肯再跟我打视频，只愿意打字，语气也渐渐冷淡，从一开始的滔滔不绝到最近的已读不回，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忘记我一样。
　　可他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哭着质问他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哭得很大声。
　　“因为我觉得你太可怜了，必须有人给予你爱才能活下去，所以才顺水推舟帮你一下，你不要太当回事儿。”他的回答温柔而残忍，如同刀一般一寸一寸割开了我的心，露出血淋淋的肉来。我质问道：“那你就没想过我们分手之后我会怎么样吗？”
　　“抱歉。”半晌，这两个字从电话那头漂了过来。
　　我以为我听错了。他说得很轻，小到我差点儿没听见。还没等我再问，他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我就知道他在说谎。
　　如果他真的是可怜我才跟我在一起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拖到现在才提分手。
　　这个小骗子。
　　后来我一直在询问他的朋友、公司，甚至连亲人也打了电话，他们要么支支吾吾，要么干脆说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他老师的来电。
　　这位老师是他的大学教授，曾在他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将他视若己出。自然，他也将老师视若亲父。即使现在毕了业，也会每年都去老师家做客。我想我的联系方式也是当时他给的吧。
　　“小伙子，听说你在找陌？”他语气和善，让人心生好感，“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朋友。”
　　“朋友？那你按理来说应该知道他的事。”教授叹了口气，“现在撒谎明显不是好的选择。”
　　“我是他前男友。”我深吸一口气，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请您告诉我陌他到底怎么了。”
　　“你看出他的不对劲了？”教授问。
　　“是的。”我点点头。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许久。
　　少顷，教授才悠悠地对我道：“孩子，他本来不让我们将这件事说给他的家人听，尤其是你。可……我觉得你作为他的爱人，有权利知道。”
　　“他……生病了。”
　　“什么病……”
　　“……”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没告诉我，只是交代我不告知你……”
　　“我也是在找了好久后，才找到你的电话，第一时间联系你的……我试着给他打过电话，可他的手机号早就没有了……”
　　我听见自己用着颤抖的声音向他道了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天，也是这样。纷飞的花瓣像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司……”
　　是陌醒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跳下长椅，头也不回地往家就跑，说一会儿就回来。
　　过了许久他回来了，怀里抱着吉他。
　　我想哭。
　　这吉他很劣质，和他以前的那把没法比，可他却弹得很开心，小孩儿似的。
　　我知道他弹的是以前经常弹的那首。
　　当时我问他有没有取名字，他笑着，弹下了最后一个音：“还没呢。等我们在一起三周年，我就和你一起给它取名，怎么样？”
　　“三周年，太早了吧。十周年、十五周年，还是二十周年？”我记得我当时这么回他。
　　“那一辈子算了。”他轻轻捶了我一拳。
　　“……”
　　“你给它取名了吗？”我问。
　　“嗯。”他点点头，“当然啊。取了名的曲子才算是曲子嘛。我一直觉得以前我肯定弹过吉他，要不然不会上手这么快的。我肯定给别人弹过这首曲子，我记得。既然我们是朋友，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不记得他了。”
　　“……”
　　我转过头去，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哗哗地流。我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收住它们，一般人发现不了我在哭。我怀疑我也得了病，得了一种一听见他说话就想哭的病。
　　“你怎么哭啦？”他在我身后问。
　　“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他这句话用的是陈述语气。
　　我转了回来，他担心地看着我：“如果是这样，我很抱歉。”
　　我被他的“抱歉”当胸捅了一刀，说不出话来，眼泪如血一般从眼眶里决堤。
　　“不过，命运使我们重逢。那也不算晚吧。”他笑了笑，仿佛在极力掩盖着什么，深吸了一口气道。
　　小傻子。
　　那不是命运。
　　是我。
　　是我，先命运一步找到了你。
　　“这首曲子嘛。”他一无所觉，还冲我笑着，“以后你会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的。”
　　是吗。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十一
　　太阳落了。我们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司，我们以前是朋友，对吧。”
　　他欲言又止。
　　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我……”
　　“爱人”两字挂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当年太年轻，一时上头，就没有再考虑那么多，只自顾自地陷入悔恨的漩涡中，恨着相信他的自己，也恨着那个说走就走抛下自己的绝情的人。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那个我恨的人当年的离开是迫不得已，是另有苦衷，而我却还一味地恨着厌着，愚蠢至极。
　　也许当初陌的离开是对的，至少他这样为我留下了一个念想，他让我恨他，好过让我再次深陷抑郁的泥潭，终日浑浑噩噩。
　　后来，多少次午夜梦回，无数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花树下，少年明亮的脸庞，溢出的笑意，飞扬的音符，就在我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却逼迫着我承认我爱他这一事实。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忍下泪意来问他。
　　他认真地思考了很久，手无意地拨动着琴弦，那是他以前就有的小动作，没想到几年过去了，竟然还是没改。我不禁暗自发笑，又有些心酸：“怎么，这么难想？”
　　“我说了，你还能每天来这里陪我吗？”陌认真地看过来，像是在确认什么，眼里闪烁着光芒，“你要发誓的。”
　　幼稚的小傻子。
　　“好，我发誓，如果你说了之后我不来这里，我就……”
　　“不对。”还没说完，陌就急忙打断了我，“不是这样。你应该说’陌就怎么样‘。”
　　“这是我发誓，不是你发誓。”
　　“可我要求你用我来发誓。”陌坚定道。
　　“好啊。”我笑，“如果你说了之后我不来这里找你，你就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
　　“不对。”陌的语气更认真了，“你这不是发誓，你在骗我。真当我傻？”
　　“行，祖宗，你不傻行了吧。快告诉我啊，要不然就赶不上晚饭了。”我笑着催他。
　　他深吸一口气，脸有些红，仿佛鼓足了勇气。
　　风吹过了。
　　纷纷扬扬的花瓣如雪般席卷而来，将我们笼罩在其中。我闭上眼，觉得有什么东西贴上了我的唇。
　　轻轻的，凉凉的，像一片花瓣。
　　是陌。
　　他亲了我一口。
　　“对不起，司。恕我冒昧，亲了你一口，可我……我爱你。”他有些磕巴，放下吉他，双手飞快地笔划着，生怕我看不懂，“也许你会了觉得这太突然，毕竟我们以前可能是朋友，现在又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但……我害怕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说不出口了。所……所以，如果你觉得恶心的话，我……我也可以理解……我……我之前是开玩笑的，你……以后来不来找我是你的事，我……我不会干涉……”
　　天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我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甚至在解释这件事情。
　　手舞足蹈。
　　兵荒马乱。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一下子抱住了他，深深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