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清碎梦》Aixly

8、第 8 章 心事沉夜

　　两人踏着月色慢慢走向宿舍楼，沿路偶尔有学生擦肩而过，宋清苑紧紧裹着身上的校服外套，鼻尖萦绕着宋深芷独有清冷气息
　　外套很大，几乎快要盖住他半只手掌，他悄悄把外套领口往鼻端拢了拢，又怕被身侧的人察觉，只能装作无意地平视前方的路面
　　“数学卷子回宿舍拿出来，给你疏离大题思路。”宋深芷看向宋清苑
　　可宋清苑心口依旧乱作一团，那句“你是哪一种”不断在脑海盘旋。他不敢直视宋深芷，只能含糊应一声“嗯。”
　　男生宿舍楼道灯光昏黄，推开寝室门，屋内开着灯，沈子沐和裴知远已经在宿舍了。
　　宋深芷拉过两张椅子并排靠在书桌边，示意宋清苑坐下。台灯打开，暖黄的光圈笼罩住桌面，将外界的夜色隔绝在外。
　　宋清苑把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平铺开来，纸角被反复揉搓得起了毛边，他放在桌沿指尖微微发颤，连指节都绷得紧紧的。
　　今晚寝室很安静。
　　下晚自习回来，沈子沐和裴知远洗漱完就瘫在各自床上，一个戴着耳机刷题，一个靠着枕背翻看杂志，互不打扰，也给了桌前两人足够松弛的独处空间。
　　　宋深芷顺势俯身靠近，修长的手指捏着笔，笔尖轻轻落在试卷密密麻麻的题干上。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绵长的呼吸缓缓落在宋清苑的耳廓，和在天台的距离相近。
　　“这里辅助线思路你走偏了，不要急着套用公式。”
　　宋深芷的嗓音低沉，一字一句慢慢讲解解题逻辑，狭长的丹凤眼轻轻垂着，视线看似专注落在试题上，可宋清苑半个字都没能真正听进去，思绪早已经飘的无影无踪。
　　他不受控制地偏过一点余光，描摹着宋深芷清晰利落的侧脸线条、挺直的鼻梁，说话时，喉结随着字句轻轻滚动。
　　依赖还是心动？
　　方才天台的问句又一次在脑海里盘旋回荡。
　　其实心底早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可他只能死死将这份心意压在心底最深处，半分都不敢吐露半个字。他们是兄弟，一道与生俱来的界限横在中间，倘若贸然跨过去，眼下平静安稳的一切都会轰然崩塌。
　　“听懂了吗？”宋深芷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撞上宋清苑失神茫然的双眼。
　　宋清苑猛地回神，像被抓包隐密心事的小孩，慌乱移开视线，耳尖红透：“……大半听懂了，还有一点没明白。”
　　“哪里不懂，指给我。”
　　宋清苑硬着头皮抬起手，指尖假装朝着题干的位置点去，指腹不经意擦过宋深芷的手背。
　　温热肌肤相触的一瞬，两人不约而同顿住动作。
　　寝室霎时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台灯持续轻微的嗡鸣，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身后裴知远翻页的声音轻轻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沈子沐戴着耳机，靠着床栏闭目养神，浑然不知桌前两人一瞬的僵硬与心跳失控。
　　宋清苑像触电一般飞快收回手，蜷缩放在自己腿上，胸膛里的心脏擂鼓似狂跳，震的他头脑发昏。
　　宋深芷低头静静看了眼方才彼此触碰到的位置，缓缓收回握着笔的手，眼底暗流翻涌，藏着汹涌又极力隐忍的情绪，不过短短一瞬，又重新归于平静。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提起方才短暂的触碰，重新耐着性子，一点点拆解剩余的解题步骤。
　　整整四十分钟，两道难缠的数学大题才算梳理完毕。
　　宋清苑心不在焉地在草稿纸上记下零散解的题步骤，心神始终飘忽不定，思绪反反复复游荡在天台、晚风、还有身边的人身上。
　　“题看完了。”宋深芷合上笔盖，他突然凑近宋清苑“外套什么时候还给我。”
　　那件带着宋深芷身上味道的校服外套此刻正搭在宋清苑肩头，他下意识抓紧衣襟，犹豫许久，小声试探：“能不能……先借我一晚。”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窘迫地低下头，睫毛慌乱颤动，生怕显得自己过分贪心。
　　心思一变做事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宋深芷望着少年局促的模样，轻轻弯了弯唇角：“可以。”
　　熄灯的预备哨声从楼下传来，悠长的声响穿过楼道，提醒所有人尽快洗漱休息。
　　沈子沐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随口调侃一句：“你们俩刷题也太认真了，我们都快睡一轮了。”
　　裴知远合上书，淡淡看向这边：“收拾吧，要熄灯了。”
　　宋清苑抱着外套起身去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在皮肤上，却依旧驱散不下周身萦绕的燥热。脑海里不断回放宋深芷轻柔揉他头发的触感，想起晚风里那句温柔缓慢的“慢慢来”。
　　慢慢来
　　这句话盘旋在心头，让他忍不住反复揣测。是留给自己思索分清依赖与喜欢的时间，还是意味着，宋深芷心底，同样藏着一份和他一般、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
　　　等他洗漱完毕走出浴室，寝室只剩下一盏小小的床头夜灯。
　　另外两人已经躺好，各自安静闭眼休息，寝室只剩轻轻的呼吸声。
　　宋深芷已经坐在自己床铺边缘，手里翻着课本。看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被水汽熏得泛红的脸颊上。

　　“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

　　“知道了，哥。”

　　四人宿舍彻底安静下来，两张床铺隔着窄窄一道过道，另外两张床静悄悄的，像是天然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宋清苑侧过身子，透过浓重的黑暗，遥遥望向宋深芷床铺的方向。那件校服外套被他小心翼翼铺在被子表层，仿佛这样就能长久留住属于对方的气息。

　　寂静里，他鬼使神差，轻轻开口“哥。”

　　“嗯？”黑暗里宋深芷应声。
　　两个人声音放轻

　　“如果……有些东西，不能拥有，是不是最好不要生出念想。”

　　这句话带着少年茫然无措的苦涩，轻飘飘落在夜色里。

　　过道另一头沉寂许久。

　　久到宋清苑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宋深芷缓慢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压得极低，藏着着难以掩饰的怅然与无奈：

　　“可心意不受人控制，阿苑。”

　　“不是我们想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一句话落下，宋清苑眼眶骤然一热，他紧紧咬住下唇，拼命压抑，不让细碎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来。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困在这份越界情感里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窗外夏虫持续不断地鸣叫，澄澈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这方寸宿舍里，藏着两个少年秘而不宣、快要溢出心底的深情与挣扎。

　　宋清苑缓缓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宋深芷的模样，挥之不去。

　　眼下的时光安静又温存，可少年心底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预感。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世俗鸿沟无法逾越，此刻隐秘温存的靠近，在遥远的将来，终会化作割裂心肺的疼痛。

　　这场始于春城夜里的旧梦 从一开始，就注定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