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清碎梦》Aixly

7、第7章 依赖和喜欢 晚自习的

　　晚自习的铃敲过第二遍，教学楼里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吊扇慢悠悠转着，卷着夏夜闷闷的热风。

　　宋清苑对着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发愣，草稿纸画满了凌乱的演算步骤，越算越乱，心底的烦躁混着白天那点乱糟糟的悸动缠在一起，闷得他胸口发紧。

　　沈子沐在旁边低头刷题，余光瞥见他皱成一团的眉头，用笔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又卡壳了？要不晚自习结束，去找宋深芷帮你讲讲？”

　　宋清苑指尖一顿，耳尖下意识先热了。
　　一想到宋深芷俯身过来，丹凤眼垂着，气息落在他试卷上的模样，昨夜擦头发、额间轻吻、耳边那声戏谑的“阿苑”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慌忙低下头，用笔尖胡乱划了划错题：“别、别总提他……”

　　“好好好，不提不提。”沈子沐识趣地收回目光，偷偷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写作业。

　　熬到晚自习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出去透气、接水。宋清苑攥着练习册，鬼使神差地走出教室，顺着楼梯，往教学楼顶楼的天台走。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晚风裹着夏夜里草木的清香吹过来，吹散了教室里闷热的气息。城市远处亮起零碎的灯火，天边还浮着一点淡橘色的晚霞余晖。

　　他趴在天台冰凉的围栏上，指尖攥着围栏的铁艺栏杆，望着楼下成片的香樟树冠。
　　心里反复拉扯着两个声音。
　　一边是从小到大刻在习惯里的依赖：宋深芷是哥哥，是一直护着他、带着他长大的人，是他安稳的底气。
　　另一边是青春期突如其来、不受控制的心动——是每次对视的慌乱，肢体不经意触碰时的心跳加速，是夜里辗转反侧，忍不住回想他温柔眉眼的悸动。

　　“我到底……是太依赖他，还是真的动心了啊。”
　　宋清苑小声喃喃，声音被晚风揉碎。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带着熟悉的、让他心头一颤的气息。
　　宋清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宋深芷站在天台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子，夜色衬得他眉眼轮廓更深邃，那双丹凤眼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了然的温柔。

　　“下课没在教室，我猜你在这儿。”宋深芷缓步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没有过分靠近，只陪着他一起望向远处的夜景。

　　晚风掀动宋清苑额前的碎发，他紧张地攥紧衣角，小声嗫嚅：“哥，你怎么上来了？”

　　“看你课间没回座位。”宋深芷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是不是做题烦了？”

　　宋清苑点点头，又摇摇头，把脸微微偏向围栏外，避开他的视线：“就是……有点想不通一些事。”

　　“想不通什么？”宋深芷的声音放得很轻，被晚风揉得温温柔柔的。

　　天台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还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宋清苑纠结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迷茫：
　　“我分不清……依赖和喜欢的区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快要撞破胸膛，生怕身边的人追问，生怕被看穿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宋深芷沉默了几秒，晚风撩起他的袖口，他垂眸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声音低沉平缓：
　　“依赖是习惯了我一直在。心动，是看见我的时候，会紧张，会害羞，会忍不住一直留意我。”

　　宋清苑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抬眼，撞进宋深芷沉沉的眼眸里。
　　对方好像看穿了他藏了很久的小心思，却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阿苑，”宋深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哪一种？”

　　这个问题砸过来，宋清苑慌得后退半步，脸颊烧得滚烫，慌忙移开视线，盯着楼下的路灯：
　　“我……我不知道。”

　　他既不敢承认心底那份越界的心动，又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只把一切都归成单纯的兄弟依赖。

　　宋深芷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没有逼迫他回答，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和往常无数次一样，温柔又缱绻。
　　“不用急着现在想明白。”
　　“慢慢来。”

　　晚自习的预备铃从楼下悠悠飘上来，打破天台这份暧昧又酸涩的安静。

　　宋深芷收回手，直起身：“快回去上课吧，晚自修结束，我帮你讲那道数学题。”

　　“……好。”宋清苑闷闷应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楼梯，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
　　宋清苑走在前面，后背总感觉被一道温热的目光盯着，每一步都走得心猿意马。

　　回到教室，沈子沐一看见他回来，立刻投来一个八卦的眼神，口型无声比了个：【天台？】
　　宋清苑别过脸，假装没看见，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这一晚的晚自习，宋清苑一个字都没太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天台晚风、宋深芷的声音，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慢慢来。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喧闹声重新席卷整栋教学楼。
　　宋清苑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磨磨蹭蹭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
　　一抬头，就看见宋深芷靠在教室门框边，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等着他。

　　夜色笼罩校园，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影子时而挨在一起，时而微微分开。

　　夜里的风更凉了一点，宋清苑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一件带着宋深芷体温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夜里凉。”宋深芷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宋清苑攥着外套的衣襟，布料上残留着属于宋深芷淡淡的清浅气息，心跳再次失控。
　　他侧头看身旁走着的少年，月光落在对方清晰的下颌线上。

　　藏在心底的秘密，像发了芽的种子，在这个夏夜，悄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