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衍》总蠢

6、君是归途

　　暖灯摇曳，将殿内的寒意尽数驱散，方才紧绷的对峙气息渐渐沉淀，一室安静柔软。
　　萧玉软软靠在慕言怀中，眼眶泛红，长睫凝着湿意，哭过之后浑身乏力，指尖一直攥着慕言的衣摆，不肯松开半分。
　　慕言卸下所有冷冽锋芒，怀里拢着少年单薄的脊背，一下下缓慢轻拍，语气放得极柔。
　　“还觉得难受吗？”
　　萧玉埋在他衣襟上，闻着那股清冽沉静的冷香，慢慢稳住呼吸，小声摇头：
　　“好多了，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我明白。”慕言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残泪，动作轻缓，“憋太久，难受是应该的。”
　　“殿下，我是不是很没用？”萧玉抬起头，缥碧重瞳湿漉漉的，神色低落，“只会哭，还给你添了麻烦。”
　　慕言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托住他的脸，眼神认真又温和：
　　“别这么贬低自己，你受了那么多苦，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不用事事都逼自己硬扛。”
　　萧玉喉头一紧，眼底雾气翻涌，豆大的泪珠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慕言无奈轻叹，指尖温柔蹭掉他脸颊的泪水，语气裹着满满的宠溺，低低哄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脸蛋哭得红红的，眼睛肿成一团，可要变成委屈巴巴的小花猫了。”
　　萧玉闻言，脸颊瞬间一热，又羞又气，微微抿紧唇，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慕言的胳膊，眼眶红红的，语气带着一点别扭的嗔怪：
　　“我才不是小花猫……”
　　明明心里还堵得难受，被他这么一打趣，委屈里又掺了几分薄恼，别扭地别过脸，不肯再看他。
　　慕言见他难得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纵容又耐心地顺着他：
　　“好好好，不是小花猫。”
　　哄完，才又慢慢收敛神色，温柔看向他。
　　萧玉鼻尖发酸，情绪重新沉落，声音哑哑的：“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闻言，慕言心口骤然一沉，手臂收紧，稳稳将人拥住，低头望着他，字字郑重又温柔：
　　“别这么说。只要有我在，从今以后，我在哪，你的家就在哪，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
　　简单一句话，稳稳接住了那个少年所有的无助。
　　萧玉鼻尖发酸，忍不住埋进他怀里，细碎的哭声闷在衣襟间，把积压许久的委屈全都释放出来。
　　“慢慢来，别急。”慕言顺着他柔软的粉发，低声耐心安抚，“有我在，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平复了些许情绪后，萧玉安静靠在他怀里，神色黯淡，低声道：
　　“我总是要靠殿下照拂，还总让你操心……我总觉得，自己很拖累你。”
　　慕言闻言，眼底软得一塌糊涂，淡淡开口：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拖累，护着你，我心甘情愿，你安心待在我身边，好好的，就够了。”
　　“可我不想总给你添麻烦。”萧玉垂着眼，语气轻轻的。
　　“不用在我面前强行懂事。”慕言揉了揉他的发顶，满眼纵容，“你可以难过，可以脆弱，在我面前，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说完，他注意到萧玉手腕上的红痕，眉头微敛，拿起一旁备好的药膏，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别动，我给你上药，免得留下印子。”
　　慕言动作极轻，细细揉开药膏，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弄萧玉分毫。
　　萧玉乖乖任由他动作，安静靠在怀里，轻声道：
　　“还好有殿下在。”
　　“我会一直在。”慕言应声，目光落在他尚且泛红的眼尾，又温声补了一句，“乖乖养好身子，别再哭了，我会心疼的。”
　　短暂沉默后，萧玉想起方才突然出现的玄衣人，迟疑着开口：
　　“方才那个人……说他是我师父，还说要带我回家。可我从来没有师父。”
　　“来路不明的人，不必放在心上。”慕言语气淡了些，却依旧温和，“深宫复杂，人心难测，你只需信我就好。”
　　萧玉浅浅点头：“我知道，我只信你。”
　　夜色越来越沉，折腾了大半夜，浓重的倦意终于席卷而来。
　　萧玉眼皮发沉，身子软得几乎站不稳。
　　慕言看在眼里，不再多言，俯身干脆将他横抱起来。
　　骤然被人稳稳抱起，萧玉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羞红了耳根，双手下意识攥紧慕言的衣襟，脸颊发烫，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微微埋着头，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浑身透着拘谨又腼腆的羞意。
　　慕言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与羞涩，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步伐放得更缓更稳，缓步走到里侧软榻。
　　他侧身躺上去，顺势将萧玉圈在怀中，牢牢护在怀里。
　　萧玉还没从方才的羞赧里缓过来，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拢，贴着他温热的身子，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袖，小声呢喃：
　　“殿下，别走。”
　　“不走。”慕言拢紧锦被，将两人一同盖好，低头抵着他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今晚我陪着你，一起睡，一步都不离开。”
　　得到安稳的回应，萧玉彻底放下所有不安，蜷缩在他怀中，粉发轻轻蹭着他的肩头，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慕言静静抱着怀里的少年，借着摇曳的烛火，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
　　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肿的眼睫，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珍视。
　　殿外深宫暗流涌动，旧日恩怨未曾揭开，
　　但此刻，方寸软榻，暖意相拥。
　　他说到做到，有他在，萧玉便永远有家，永远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