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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殿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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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空气,在慕言推门而入的刹那,骤然凝固。
他周身还带着室外的夜风寒气,方才朝堂急事缠身,一颗心却始终悬在萧玉身上,半点不敢耽搁,匆匆处置完便快步回宫。刚至偏殿门外,心底莫名的不安愈发浓烈,推门一瞬,整个人瞬间僵住。
入目便是满地狼藉,锋利的裁纸短刀冰冷落在青砖地上,泛着森白寒光。他拼尽全力护在掌心、小心翼翼珍藏呵护的萧玉,正被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扶着。少年浑身剧烈颤抖,泪痕爬满苍白脸颊,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残留的绝望还未散去。
慕言眼底日复一日的温和瞬间褪去,瞬间覆上彻骨的冷冽与刺骨戾气,墨色眸底翻涌着层层杀意。他几乎是下意识迈步上前,长臂一伸,将浑身发软的萧玉猛地拉回自己怀中,牢牢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躯,隔绝开陌生男人所有视线与距离。
动作迅猛又强势,将萧玉完完全全护在羽翼之下。
“你是谁?”
慕言声音低沉冰寒,周身压迫感骤然拉满,目光如寒刃般死死锁着眼前玄衣人,指尖暗自蓄力,时刻准备出手,“何人胆敢擅闯皇宫禁地、私入本宫偏殿,靠近他?”
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座金碧辉煌的深宫从来都不是净土。
将军府惨案另有隐情,祸根藏于宫墙之内,他无力逆转既定结局,只能冒险从火海之中救下萧玉,将他藏在偏殿,拼尽所能默默守护。
萧玉被慕言紧紧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衣襟,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慕言清浅沉静的冷香。方才濒临死亡的崩溃稍稍压下,却依旧止不住发抖,指尖死死攥紧慕言的衣摆,垂着头,慌乱无措。
素衣人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对慕言满身的压迫、戒备与怒意,面色始终沉稳冷淡,不见半分慌乱退让。他抬眸淡淡迎上慕言的视线,眸光沉敛深邃,来历成谜,不露半点身份破绽。
“我并非刺客,亦无半分伤人之心。”玄衣人语气平稳沉冷。
“擅闯深宫,本就是死罪。”慕言步步紧逼,护着萧玉缓缓后撤,戒备丝毫不减,“深夜潜入此地,你究竟目的何在?”
素衣人目光越过慕言,落在蜷缩的萧玉身上,淡声道:
“我来,只为救他一命。方才若我晚来一步,他早已死了。”
慕言浑身一震,心口骤然发紧,铺天盖地的后怕席卷全身。他低头看向怀中人,目光落在萧玉泛着红痕的手腕上,眼底的冷意瞬间碎裂,只剩密密麻麻的心疼。
“就算如此,也轮不到外人插手。”慕言语气依旧戒备,手臂却不自觉收紧,将萧玉护得更紧,“我会看好他,不需旁人费心。”
“你护不住他一辈子。”
素衣人语气淡淡,字字冷静:“宫墙之内藏着他避不开的恩怨,困在这里,只会日日煎熬。”
慕言唇瓣微抿,一时无言。
那人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萧玉一眼,随即身形一闪,翻窗融入夜色,来去无痕。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紧绷的危机散去,萧玉浑身一软,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在慕言怀里,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哭声闷闷传来。
慕言缓缓卸下所有锋芒,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小心,一声一声放缓语调。
“别怕,已经没事了。”
萧玉咬着唇,好半天才挤出破碎的声音:
“殿下……你会不会讨厌我?”
慕言一愣,立刻低头看向他,指尖轻轻抬起萧玉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眼神认真又温柔:
“我为何会讨厌你?”
“我总是不听话……”萧玉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颤动,“我明明被你好好护着,却还是想不开,还给你惹了麻烦。”
听到这话,慕言心口一揪,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水,语气放得愈发柔和:
“小笨蛋,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你受了那么多苦,心里憋了那么多事,会难过、会崩溃,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伸手,将萧玉凌乱的发丝理顺,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侧脸。
萧玉摇摇头,鼻音浓重:
“不是的,殿下已经对我很好了。若不是你救我回来,把我留在偏殿,我早就死在废墟里了。”
“我护着你,本就是心甘情愿。”慕言望着他那双眸,眼底满是纵容,“留在我这里,你不用强迫自己坚强,难过可以哭,委屈可以说,不用事事都憋在心里。”
萧玉怔怔望着他温柔的眉眼,连日来压抑的委屈瞬间决堤。
“可是我……我还是好难过。”
“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慕言伸手,稳稳抱住他单薄的脊背,轻轻拍哄,语气低沉又郑重:
“你还有我啊,玉儿。”
萧玉靠在他怀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小声问道:
“方才那个人……是谁啊?”
“不清楚。”慕言淡淡回道,不愿让他多想,“来路不明,身手极高,以后我会加派侍卫,守住殿宇,不会再让陌生人随便闯进来吓到你。”
“他好像……只是想帮我。”萧玉低声呢喃。
“不管他目的是什么,你的安危,只能由我来守。”慕言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护意,“以后不许再碰那些锋利的东西,更不许再有伤害自己的念头,答应我,好不好?”
萧玉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
“……我知道了。”
慕言见他乖乖应下,心头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探了探他的手腕,生怕留下伤痕。
“手腕疼不疼?我让宫人拿药膏过来给你涂上。”
“一点点,不碍事。”
“再小的伤也不行。”慕言语气带着浅浅的固执,“你的身子,我一点都舍不得伤。”
夜色深沉,暖灯摇曳。
一室安静温柔,褪去了方才的对峙与寒意,只剩下两人之间安稳的暖意。
而窗外的夜色里,那玄衣人并未走远。
他隐在暗处,静静凝望窗内灯火,默默蛰伏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