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衍》总蠢

4、深宫绝念

　　自萧玉被慕言带回皇宫，慕言便将他护的密不透风。
　　西偏殿被他下令重兵把守，除了亲信宫人，任何人不得靠近，就连日常膳食、汤药，皆是慕言亲自查验过后，才会送到萧玉面前。他推了大半朝堂闲务，只要得空，便会守在偏殿里，寸步不离地陪着这个满心疮痍的少年。
　　萧玉始终沉默寡言，大多时候只是坐在窗边，望着宫外的方向发呆，右眼的重瞳没半分神采，整个人像没有魂魄的木偶。
　　慕言从不强迫他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
　　“风大，别靠着窗边太久。”
　　慕言缓步走到他身侧，轻轻为他拢了拢单薄的衣襟，语气温和又耐心，“别着凉了。”
　　萧玉只是微微垂眸，低声回道：“我没事。”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慕言缓缓坐下，与他平视，语气柔软，“我不会逼你忘记，也不会逼你强行振作。你可以难过，可以发呆，在这里，你不用勉强自己。”
　　每日三餐，萧玉都食不下咽。
　　慕言便亲自端来清淡软糯的粥点，一点点轻声哄劝。
　　“多少吃一点好不好？饿着肚子，身体会垮掉。”
　　“我会一直护着你，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慢慢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句句温柔，字字妥帖。
　　夜里萧玉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发抖，慕言会立刻起身，坐在床边，轻声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安抚：“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伤你，这里很安全。”
　　他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捧着这个破碎的少年，为他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替他挡住世间所有冰冷与恶意，只想让他能好好活下去。
　　可外人的庇护再好，也填不满心底的空洞。
　　萧玉自小从未触碰过刀器，手无缚鸡之力，体内蝶神之力沉寂封印，毫无用处。
　　他报不了仇，洗不了冤，只能日复一日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被愧疚、痛苦、绝望反复撕扯。
　　这样活着，太过煎熬。
　　这日，朝堂突发紧急要事，慕言不得不即刻前去处理。
　　临走前，他坐在床边，反复叮嘱，满眼放心不下。
　　“我很快就回来，不会离开太久。”
　　“乖乖待在殿里，不要胡思乱想。”
　　“若是害怕，就唤宫人过来，千万别一个人钻牛角尖。”
　　萧玉轻轻点头，安静目送他离开。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所有刻意压抑的情绪瞬间崩塌。
　　偌大的偏殿只剩他一人，安静得令人窒息。
　　慕言给的温暖越是真切，他就越发觉得自己懦弱可笑。
　　他缓缓走到桌前，目光死死盯住那柄锋利的裁纸短刀。
　　他从来没有碰过刀，可此刻，这是唯一能解脱的出路。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衣襟。
　　萧玉闭上双眼，将锋利的刀刃，缓缓抵向自己，一心只求彻底结束这份无边无际的痛苦。
　　就在刀刃即将划破皮肉的瞬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破窗而入。
　　来人一身素衣，气质冷敛深沉，面容陌生冷峻，是萧玉从未见过的人。
　　他动作迅疾，瞬间上前，稳稳扣住萧玉的手腕，一把夺下短刀，杜绝了所有危险。
　　男人没有透露任何来历，没有提及分毫身世关联，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崩溃绝望的少年。
　　萧玉浑身颤抖，泪水汹涌不止，满是无力与麻木。
　　陌生男人语气沉敛，声调平稳，不带多余情绪，却字字沉稳有力：
　　“你若就此了结自己，那些为你死去的人，才是真正白白牺牲。”
　　萧玉哽咽不止，嗓音破碎：“我太弱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弱者可以变强。”
　　男人目光沉静笃定，语气微微放缓，许下安稳的承诺。
　　“往后，我可以护你，教你成长。”
　　“别怕，为师带你回家。”
　　夜色漫入宫墙，偏殿灯火摇曳。
　　无人知晓这位神秘来客的真实身份，唯有绝望将死的少年，在漆黑的绝境里，被一双陌生的手，硬生生拉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