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59、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傍晚时分，赵闻远在菜市场买菜。他推着一辆从建材市场淘回来的二手折叠小推车，车筐里装着今天的战利品：一条刚宰的鲈鱼（鱼贩子认识他，给他留的最新鲜的一条）、两把小白菜、一袋土豆、三根排骨、以及一包青丘昨天点名要的干辣椒。他正弯腰挑生姜的时候，手机震了。是赞迪尔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赵闻远，你今晚几点回来。”赵闻远把姜放在推车里，擦了擦手，回了一条：“六点左右。做饭来得及。”

　　赞迪尔秒回：“能不能稍微晚一点。七点。可以吗。”

　　赵闻远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赞迪尔从来不说“稍微”，她说话只说精确的数值——她会说“七点零三分”，不会说“稍微晚一点”。更奇怪的是，她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个问号和“可以吗”。赞迪尔极少同时使用“能不能”和“可以吗”在同一句话里——她认为这种表达存在礼貌冗余。赵闻远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追问，只是把挑好的姜放进推车。他大概猜到了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他不确定是什么，但他决定尊重这个“可以吗”，多等几十分钟再回去。

　　——

　　孟清梦把卡车停好时，天已经黑透了。她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方向盘震得发麻的手腕，把作训服外套搭在肩上，拎着背包往印刷厂大门走。在门口她碰到了赵闻远。他正蹲在灰色围墙边拆今天从菜市场带回来的小推车，拆下来的轮子要装到顾辰瑜的瞭望台滑轨上——瞭望台的手动转向机构前两天被顾辰瑜掰断了，赵闻远说不用买新的，用菜车轮子改装就行。

　　“他们今天在搞什么。”孟清梦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拆轮子。

　　赵闻远没有抬头。“不知道。赞迪尔让我晚点回来。说要准备什么东西。”

　　“她说‘晚点回来’？”

　　“嗯。她说‘稍微晚一点，七点，可以吗’。”

　　孟清梦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措辞她认得——不是正常的赞迪尔。正常的赞迪尔会说“七点，可以吗”，不会在前面加“稍微晚一点”。这个版本的赞迪尔她只在儿童节特典结尾见过，那是赞迪尔偷偷抹掉眼角不存在的泪花时用的声纹频谱——比平时降了零点几个赫兹。再加上顾辰瑜给她发的那条“队长快回”——她拨通顾辰瑜电话准备追问时，那头只回了一句“你回来就知——”，然后被他自己吞掉了尾音匆匆挂断。这两个人在搞事。而赞迪尔——她的赞迪尔——大概正在被他们当枪使。

　　她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大步走进印刷厂大门，穿过缓冲带内层安全通道，一把推开地下车间的门。然后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

　　地下车间的日光灯今天难得没闪。赵闻远前天终于把那根老化的灯管换了，此刻所有的光都均匀而明亮地打在那个站在实验台前面的人身上——赞迪尔穿着那套黑色猫耳女仆装，白色荷叶边围裙，猫耳发箍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裙摆下露出半截金属关节，脚踝上还系着青丘临时加的一小串用冰霜凝成的铃铛。她面前的实验台上摆着两盘赵闻远提前做好、用保鲜膜仔细封住的冷菜（糖醋排骨和凉拌黄瓜），一盘赞迪尔在顾辰瑜指导下从烤箱里端出来的半成品蛋挞（挞皮稍微有点焦，蛋液表面凝得倒很均匀），旁边还搁着一只孟清梦的旧保温杯——杯子里已经换成了赞迪尔按照赵闻远配方亲手冲的柠檬水。

　　她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过身来，面朝孟清梦。她的机械瞳孔闪了好几次——然后停在一个孟清梦从来没见过的频率上。不是发现问题的咔嗒声，是类似于呼吸的频率。然后她开口了。

　　“亲爱的。你回来了。”

　　孟清梦手里的背包滑到了地上

　　“……你先吃饭。还是先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