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60、你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女仆赞迪尔

　　“……你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地下车间里响起一阵爆笑。青丘从赞迪尔身后的帆布垫上滚下来，笑得直不起腰，冰晶葫芦从手里滚出去，一路滚到赵闻远脚边。顾辰瑜蹲在实验台侧面，用手机全程录像，笑得脸颊上的婴儿肥直抖，铃铛还握在他手指上，在空气里细细地响。赵闻远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拆下来的菜车轮子，整个人像被冻在了原地。他看了看赞迪尔，看了看孟清梦，又看了看青丘和顾辰瑜，然后默默地把菜车轮子放在墙角，走到灶台边开始洗菜。他决定今晚做清蒸鲈鱼——鲈鱼需要多蒸一会儿。至于客厅里正在发生什么，他一个字都不打算问。他是一个只负责做饭的人。
　　孟清梦闭了一下眼。她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了。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但不是朝赞迪尔——是朝顾辰瑜和青丘。她的步伐很稳，速度和训练场上从掩体后方突进时的节奏完全一样。顾辰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跑。但他跑不过孟清梦——孟清梦在训练场上追过的移动靶比他快得多。她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顾辰瑜的后颈，把他从实验台后面拎出来，用脚勾过一把折叠椅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她转向青丘——青丘已经缩在实验台角落里了，双手举着冰晶葫芦挡在脸前，露出半只眼睛朝她眨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嗤——”声，像是在说“我只是个卖酒的”。
　　“你们两个。”孟清梦一手按着顾辰瑜，一手指着青丘，“谁的主意。”
　　顾辰瑜和青丘同时指向对方。动作完全同步，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一样。赵闻远在灶台边切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不急不缓。赞迪尔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没有参与这场预先设计好的教学实践，但她穿了这套衣服，说了那句台词，而这些行为在客观上参与了恶作剧。她需要在动乱中做一个澄清陈述。
　　“孟清梦。”她没有叫“亲爱的”，不是因为她忘了，是因为她不确定在当前的混乱状态下这个称呼是否还适用，“我是自愿参加这个实验的。青丘和顾辰瑜提供了信息和服装支持，但我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没有受任何人胁迫。事实上，我在主动运用今天下午学到的全部情感表达策略。我想知道你看到我这套服装时的微表情变化是否符合理论预期——”
　　孟清梦在她面前站定，打断了她。“你不可以这样。”孟清梦的语气很平，不是愤怒，不是斥责，是那种她纠正新兵武器保养动作时的语气。但她的右手没有松开顾辰瑜的后颈——顾辰瑜正闭着眼睛用气声祈祷“不要丢我进蓝滞区”“不要丢我进蓝滞区”“不要丢——起码不要用我喂游离色”。赞迪尔看着孟清梦的脸，发现她的瞳孔里有极淡的暗金色光纹在缓慢消退——那是她每次切换形态之前，固着互补色活性上升时会出现的控制痕迹。但此刻她没有切换形态。她站在原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按着自己的眉心，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摁回去。
　　“这套服装的散热性能已经测试过了，我把核心冷却风扇转速上调了百分之十二。穿着它不会影响我的运转效率。”赞迪尔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不喜欢吗。”
　　孟清梦没有说话。她看着赞迪尔站在实验台前的样子——比穿着实验服时更矮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对猫耳发箍弯折的弧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小。赞迪尔站在那里等她回答，左手的食指又在无意识地轻敲大腿外侧——这个信号孟清梦太熟悉了，每次她觉得自己的分析快要接近正确答案，却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时，关节处便会发出这种轻微的咔嗒声。孟清梦终于明白她真正想确认的是什么——不是散热性能，不是运转效率，是那个她从儿童节开始就一直在加密分区里反复修改名称却始终没保存的数据：她到底能不能在脱下实验服之后，也被这个人看成值得被亲近的存在。
　　孟清梦把按着顾辰瑜后颈的手松开。顾辰瑜从折叠椅上弹起来，躲到了赵闻远身后。赵闻远把砧板上的姜丝推得更远了一点，给他腾出一小块立足之地。孟清梦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赞迪尔头上那只歪了一丁点的猫耳发箍正了正。
　　“好看。”她说，“但你下次穿这套衣服之前，提前跟我讲。不要让他们俩教你一些你不一定需要的东西。”
　　“那我还能叫你‘亲爱的’吗。”赞迪尔问得很快，快到让孟清梦怀疑她这个句子在后台跑了好久好久。
　　孟清梦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弯下腰，把赞迪尔脚踝上那串冰霜铃铛解开——铃铛在解开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的叮当，青丘的冰霜在常温里迅速化成一滩极薄的水痕，沾在孟清梦指尖上凉丝丝的。她直起腰，把铃铛的残余水分擦在自己作训服的裤子上，没有看赞迪尔的眼睛。
　　“……随你。”
　　青丘在角落里轻轻说了一声“耶”。顾辰瑜从赵闻远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也跟着说了一声“耶”。赵闻远把鲈鱼放进蒸锅，锅盖合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像给这一切盖了一个无需多言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