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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鱼丸汤 只有伊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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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伊姆烤鱼成了一项固定的“政务”。
每天晚上当他处理完军务之后，就会去厨房生火。蕾娜会准时出现，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烤。
她很少帮忙，只会指手画脚。
“翻面”“焦了”“盐多了”“你是不是不会烤？”
伊姆从来不反驳，他只是按照她的“指示”调整，哪怕她的指示自相矛盾。
后来他开始尝试不同的鱼。海鱼、河鱼、深海鱼、浅海鱼……有的肉质紧实适合慢烤，有的肉质细嫩适合快火。他每一种都试过，每一次都记录下来。
蕾娜嘴上从不说好，但她的食量在增加。从撕一小块，到吃半条，到吃完一整条。
有一天她吃完一整条鱼，忽然说，“伊姆，你知道吗，神之庭没有这种东西。”
伊姆正在收拾签子，“没有鱼？”
“没有味道。”蕾娜继续说，“天界的食物没有味道。它们只有‘美’，好看，好闻，入口即化。但吃完之后什么都不剩，像吸了一口雾。”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油的手指 “但你们人类的食物……吃完之后嘴巴里有味道，手上会沾油，吃完会觉得饱，会觉得……”
她没说完。
“觉得什么？”伊姆问她。
蕾娜抬起头看着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她的表情罕见地认真。
“觉得活着。”
伊姆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看着她的眼睛。此刻，那双能够蛊惑众生美丽的眼睛里面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一个从天上坠落下来，第一次触摸到“人间”的灵魂。
“那你多吃点。”
蕾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来到人间之后，第一次笑得那么毫无防备。
“嗯。”她说，“你烤的。”
……
后来伊姆学会了很多菜。
不只是烤鱼，他开始研究各种食材，翻阅各地的食谱，向御厨请教技法。
他会在深夜独自待在厨房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直到做出满意的成品。
他从来不让她看到这个过程，她只需要出现在餐桌前看到结果。
蕾娜开始不那么挑剔了，或者说她的挑剔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撒娇。
“今天的汤咸了一点点”“这次的肉烤得不够嫩”“你昨天的鱼比今天的好吃”……但每一道菜她都会吃完。
副将私下对同僚感叹，“陛下以前从不进厨房。”
同僚说，“现在他一天进两次。”
“天使大人知道吗？”
“知道。但她假装不知道。”
“为什么？”
同僚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有些事情不说破反而更好。”
大臣们对此颇有微词，他们认为一个即将统治世界的王，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灶台前。
但没有人敢当面说出来。因为他们见过伊姆烤鱼时的表情，是一种近乎虔诚又安宁的神情。
他们从未在伊姆脸上见过那种表情，他们不确定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又过了很久的某一天，蕾娜在餐桌上发现了一道新菜。
那是一碗看起来很普通的汤。
清汤，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绿叶和几块白色的，像云朵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蕾娜问他。
“鱼丸汤。”
蕾娜用勺子舀起一颗鱼丸，送到嘴里。
她咬了一口鱼丸，鱼肉在齿间弹开，混合着鱼肉的细腻，鲜美的汤汁几乎要溢出来。
蕾娜停下了动作，她低着头，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怎么了？”伊姆难得主动追问，“不好吃？”
蕾娜摇了摇头，她看着伊姆，“你加了什么？”
伊姆沉默了一下，“故乡的配方，我母亲以前做给我吃的。”
蕾娜想起他说过，他的族人都死了，他的母亲也死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他几乎记不清母亲的脸。
但他记得这碗汤的味道。
“伊姆。”
“我在。”
“你以后只准给我一个人做这个。”
伊姆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好。”
蕾娜低下头，继续喝汤。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伊姆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告诉蕾娜，为了复刻这碗汤，他试了整整两个月。
他跑遍了伟大航路的各个岛屿，寻找和故乡海域味道最接近的鱼。他失败了无数次，倒掉了无数锅汤。他的手被烫伤过，被鱼刺扎破过，被油烟熏得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想让她尝到“故乡”的味道。那不止是他的故乡，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蕾娜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放下碗，“还行。”
伊姆的嘴角上扬的更明显了。
“嗯，还行。”
多年以后，当伊姆已经成为“虚空王座的主人”，当蕾娜已经消失在那场神罚之中，五老星偶尔会想起一件事。
在玛丽乔亚盘古城深处的花之间，伊姆的书房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柜子。
没有人知道里面锁着什么。
但他们猜测过。
有人说里面是世界政府的最高机密，是“空白一百年”的真相，是古代兵器的设计图。
也有人说，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疯王的执念。
只有伊姆自己知道，那个柜子里锁着他的回忆。
其中就有一碗永远不会凉的鱼丸汤的配方，和一张写了【好吃】歪歪扭扭字的小纸条。
他再也没有做过那道菜。
因为那道菜，只做给一个人吃。
……
蕾娜降临人间的第三十七天——
她已经习惯王宫的生活，虽然依旧任性且不给任何人面子，但她偶尔也会吃上一些御厨为她准备的食物。
毕竟她也不想天天吃烤鱼，喝鱼丸汤。
伊姆为她修建的宫殿一天比一天奢华，花园里种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侍从们对她每一个要求都唯命是从。她开始觉得这里没那么无聊了，至少比神之庭好玩多了。
伊姆每天都会来陪她用晚餐，他总是坐在她身边，安静的看着她吃。蕾娜不解的看她，“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你长得好看，吃饭的样子也好看。”伊姆语气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在说情话，但蕾娜还是脸红了。
蕾娜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她不讨厌这种被人注视，被人供奉，被人放在世界中心的感觉。
在神之庭，除了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姐姐愿意亲近她，大多数神明对她都是带有距离感的敬畏。而伊姆不同，他像是一团暗火，不灼人，却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