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戒指 【永生永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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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伊姆比平时回来的早。
蕾娜赤着脚正窝在花园的秋千上，裙摆拖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串葡萄，正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今天这么早？”见到伊姆回来时，蕾娜没有起身，歪头看着他，“是不是有什么无聊的事要找我汇报？”
伊姆没有回答，他站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黑檀木的材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简洁的近乎朴素。盒子不大，刚好能放在掌心。
蕾娜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放下葡萄，从秋千上直起身，好奇的盯着那个盒子，“这是什么？”
伊姆没有急着打开，他站在那里，白色长发在晚风中微微浮动。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蕾娜注意到他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在紧张。
“给你的礼物。”
蕾娜眨了眨眼，伊姆送过她很多东西：珠宝，丝绸，裙子，艺术品，奇珍异兽……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精美绝伦。
她收下时随口说一声“还行”，然后就丢给侍从处理。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只是玩具，玩腻了就换新的。
但这次似乎不一样。
“打开看看。”伊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蕾娜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颜色是奇异的暗银色，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烛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戒指表面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的淡粉色宝石，像蕾娜喜欢的花瓣的颜色。
戒指的工艺很古老，和伊姆往常送给她的精致的首饰完全不一样，它的线条简洁而粗犷，没有蕾娜喜欢的那些繁复的雕花和镶嵌，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蕾娜盯着那个戒指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好丑。”她的声音清脆而直接，没有半点委婉。侍从们如果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伊姆陛下亲自为任何人准备过礼物，那枚戒指由他亲自制作，打磨，耗费了他巨大的心血。
但蕾娜不在乎，她是神之庭最受宠爱的天使神明，她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伊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恼怒，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完。
“这个颜色不好看，形状也怪怪的。”蕾娜用手指戳了戳那枚戒指，“而且太大了，我戴在手上会掉。伊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用这种东西当礼物，是在羞辱我么？”
她说完，气鼓鼓的抱起双臂，别过头去。
花里安静了几秒，伊姆合上盒子，“不要就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吹散。然后他将盒子收入怀中，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蕾娜没有叫住他，她坐在秋千上，看着伊姆的背影消失在花园转角处，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她摇摇头，企图把揪心的感觉甩掉，重新拿起葡萄。
“真是莫名其妙。”她嘟囔道。
……
那天晚上，蕾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躺在铺满天鹅绒的巨大床榻上，盯着天花板上绘制的星空壁画，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枚戒指的模样。
丑，确实很丑。
但是……
她想起自己打开盒子时伊姆的表情，不，他没什么表情，他一直是这样，表情淡淡的，但依旧让她觉得不对劲。
如果伊姆不重视这个礼物，他不会亲自送来；如果他不期待她的反应，也不会在她打开盒子前紧握手指。
蕾娜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真是烦死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任性，她知道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割伤无数神之庭的神明。但她不在乎，是那些神明活该，谁让他们那么无趣。
可是伊姆不一样。
伊姆不是被她魅惑之力操控的木偶。蕾娜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忠诚”，不是源于她的能力，而是源于……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被蛊惑后的空洞和痴迷。而是一种清醒，灼热，像是要把她烧穿一样的注视。
他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是你的奴仆。”
蕾娜从枕头上抬起头，盯着窗外的月光，小声说道，“他是认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指的是那枚戒指，还是别的什么。
……
第二天，蕾娜去找伊姆。她在议事厅外碰到了副将，副将告诉她，陛下在处理意见紧急军务，暂时不能见客。
蕾娜难道没任性的闯进去，乖乖的在外面等着伊姆。
副将的表情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天使大人竟然愿意等人？她不是向来想要什么就必须立刻得到的么？
蕾娜没有理会副将的表情，径直走到议事厅门口，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里面。
伊姆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周围是几位重臣，他们在讨论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
某个王国拒绝臣服，联合了周边三个小国组成了一支联军，正在向边境集结。
“他们的人数超过八万。”一位重臣说，“我们的主力还在西线，抽调需要时间。”
另一位重臣说道，“时间不够，如果联军突破边境，腹地将直接暴露。”
伊姆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蕾娜注意到那枚戒指盒子就放在他手边。它没有被收起来，就这样随意的摆在文书和地图之间。
“八万么……”伊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他们的补给线在哪里？”
“在这里。”一位将军在地图上指出位置，“穿过这片峡谷，是他们唯一的补给通道，但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他们设防……”
“不需要攻。”伊姆打断他，“烧了。”
“烧？”
“派一支小队，从峡谷北侧的悬崖越过去，不需要占领，只需要放火烧光补给，八万人撑不过七天。七天后，他们会自己溃败。”
将军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敬佩的神色，“陛下英明！”
伊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讨论细节。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门口，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蕾娜。
他愣了一下，命令众人都退下。
重臣们鱼贯而出，经过蕾娜时纷纷低头行礼。蕾娜没看他们，径直走进议事厅，走到伊姆面前。
伊姆问她，“你找我？”
蕾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本来想了一肚子话，比如“你把那个戒指再给我看看”，或者“我收回昨天的话”。但到了嘴边，她的骄傲又冒出来了。
“谁找你了。”蕾娜别过头，“我只是路过。”
伊姆看了她两秒钟，没有揭穿，低头继续看地图。
蕾娜在议事厅转了一圈，东摸摸西摸摸，假装对一切都很好奇。她走到伊姆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又走了回来。
最后，她在伊姆身边站定，目光落在那枚戒指盒上。
“这是什么？”她假装不在意的问。
“你见过。”
“我知道我见过。”蕾娜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是问你，这是什么？为什么放在这里？你不是应该把它收起来吗？”
伊姆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蕾娜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是天使，是神明，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退缩。
“你在等什么？”伊姆忽然问她。
“我没在等什么。”
“你在等我说'你可以再看一次'。”
蕾娜的脸腾的红了，这是她降临人间以来第一次脸红。她有些愤怒，愤怒于被看穿，愤怒于这个人类居然敢直接拆穿她的心思。
“你——”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伊姆将盒子推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看吧。”
蕾娜瞪着那个盒子，又瞪着伊姆。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盒子摔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但她忍住了，她拿起盒子，打开。
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暗银色的金属在室内的光线中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蕾娜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它比她想象的要重，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她翻过戒指，看到内侧刻着一行字。那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线条古老而神秘，像是某种失传的语言。
“这是什么字？”她问。
“很久以前的古代文字。”伊姆说。
“写的什么？”
伊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蕾娜皱起眉头，“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想知道？”
伊姆看着她，血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你会丢掉它的，就像丢掉其他礼物一样。”
蕾娜张了张嘴，想说“我才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丢掉过很多他送的东西，因为“占地方”或者“不好看”。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戒指，拇指摩挲着那行刻字。
“告诉我吧。”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很专注。
伊姆沉默了一会，蕾娜以为他不会告诉她时，他开口道，“永生永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