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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系统的警告 系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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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是在第七天早上回来的。温杳正在阳台上看合欢树,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还剩几朵,粉色的,在晨光里很淡,像快要被洗掉的颜色。她听到脑子里“叮”的一声,不是熟悉的机械音,是更轻的、更犹豫的,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现的声音。但在。
“小九?”
“……在。”系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哭过。系统会哭吗?她不知道。
“你休息好了?”
“……系统需要和宿主沟通一件事。非常重要。”
温杳的心沉了一下。“你说。”
“系统在休息期间,检测到世界数据出现严重偏差。偏差值从67.8%上升到89.3%。这个世界正在脱离原文轨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本书正在被重写。不是在宿主和系统的操控下,是它自己在重写。男主的行为偏差已经影响到了其他角色。女配的台词变了,配角的结局变了,连背景设定都在变。这个世界正在变成一个全新的故事。”
“那原文呢?”
“原文正在被覆盖。如果偏差值达到100%,原文将完全消失。这本书将不再是《总裁的替身新娘》,而是一本新书。”
温杳的手指收紧了。“新书?新书里有什么?”
“系统无法预测。新书的内容不由系统控制,不由宿主控制,不由任何外力控制。它自己写自己。”
温杳沉默了。风从合欢树那边吹过来,几片花瓣落在她手背上,很轻。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瓣,粉色的,快要谢了的。
“小九,如果原文被覆盖了,那虐心值呢?任务呢?回家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不知道。”
“你说什么?”
“系统不知道。系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系统无法预测偏差值达到100%后,宿主会面临什么。可能失去记忆,可能永远困在这里,可能被新书弹出去。可能什么都不发生,一切照旧。系统不知道。”
温杳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系统建议:加速走剧情。在原文被完全覆盖之前,尽快攒够虐心值。让宿主在原文还存在的时候,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加速走剧情,怎么加速?”
“系统可以开启‘加速模式’。在此期间,虐心桥段的触发频率提高,积分翻倍。但代价是——宿主的自主行为将被限制,更多时候需要严格按照剧本演。不能自由发挥,不能说剧本之外的台词,不能做剧本之外的动作。”
温杳想起了他。想起他说“我不讨厌你”,想起他煮的粥,想起他把她头发别到耳后的手指。如果她开启加速模式,她就不能自由发挥了,不能和他说剧本之外的话,不能对他做剧本之外的动作。他会看到她和昨天不一样,他会问“你怎么了”,她会回答不了。
“小九,开启加速模式之后,我还能和他说话吗?”
“……可以。但只能按剧本念台词。”
“那如果他问我‘你怎么了’,剧本里没有这句,我怎么回答?”
“不能回答。在加速模式下,宿主不能回应剧本之外的对话。”
温杳闭上眼睛。他会看到她忽然不说话了,他会以为她不想理他了。他会难过。她会心疼。但她想回家,她必须回家。
“小九,开启加速模式。”
“……宿主确定吗?”
“确定。”
“加速模式开启中。进度:10%……50%……100%。加速模式已开启。当前虐心桥段:第一〇三章。雨中奔跑,男主将女主关在门外。预计触发时间:今晚八点。”
温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合欢树。花快要谢了。今晚要下雨,她要被关在门外。淋雨,生病,虐心值200点。她可以回家了,又近了一步。她该高兴的。但她笑不出来。
晚上的雨下得很大。温杳站在别墅门口,没有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流进领口,流进眼睛。她看不清门牌号,看不清门把手,看不清自己发抖的手。
剧本里,她应该敲门,敲很久,敲到手疼。里面的人不会开门,他站在门后,听着她敲门,听着她哭,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他转身走开。温杳抬起手,敲门。第一声,“咚”,被雨声吞掉了。第二声,“咚”,还是没有回应。她一直在敲,手疼了,雨水泡皱了指尖。她想起那天晚上他递外套的时候,说“冷了,去换衣服”。今天他不会开门了,剧本要他站在门后,听着她敲门,然后转身走开。
门的另一边,岑叙站在门后。他听到她在敲门,听到雨声很大,听到她的手在门上一下一下地敲,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握紧,松开,再握紧。剧本没有写他站在门后犹豫,没有写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反复拿捏。剧本只写了他转身走开。他做不到。
门开了。
温杳低着头,雨水从她的下巴滴下来。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在发抖。她抬起头的瞬间,看到他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涌出来,落在那片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上,亮得晃眼。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什么。“在敲门。”“为什么不进来?”
剧本里没有这句。她不该回答。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雨水进了眼睛,刺痛。“因为你不让。”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谁说的?”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去。他的手很暖,她的手腕冰凉,他的手包在她的手腕上像一团火。门关上了。雨声被关在外面,客厅里很安静。他把她拉进卫生间,打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升腾。他背过身去。“把湿衣服脱了,泡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拿干衣服。”
他走了。门关上了。
温杳站在浴缸边,看着热水慢慢涨上来。蒸汽模糊了镜子,镜子里的人影看不清楚。“小九。”“在。”“他开门了。剧本里没有。”“系统检测到男主行为偏差。偏差值:91.2%。”
“如果他一直这样偏差下去呢?”“原文将被覆盖。新书将诞生。”“新书里还有我吗?”“系统不知道。”“还有他吗?”“系统不知道。”“我们还能在一起吗?”“系统不知道。”
温杳脱掉湿衣服,迈进浴缸。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她整个人沉进去,让热水没过肩膀,没过锁骨,没过脖子。她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没有花纹。
“小九,我想留在这里。”“宿主?”“不是因为不能回家,是因为这里有他。不是因为他对我说了‘我不讨厌你’,是因为他站在雨里,把灯打开,等我进去。我舍不得走。”系统沉默了。
“系统没有立场建议宿主去或留。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在本周三的晚上,男主在书房里待了很久。他的电脑屏幕上不是日历,是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一个名字,备注是——‘妈妈’。邮件内容只有一个字——‘在’。他写了很多遍,又删了很多遍。最后发出去的,只有这一个字。”
温杳的眼泪流进热水里,咸的和热的,分不清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妈妈,妈妈走了,但他还记着她,还想告诉她——“我在。我还在。”
门被敲响了。她回过神。“衣服放在门口。”他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好。”脚步声远了。
温杳从浴缸里出来,裹上浴巾,打开门。门口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卫衣,棉质的,很软。她套上,很大,是他的。衣服上有雪松的味道,是他身上的。她穿着他的衣服,走下楼。
岑叙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楼梯,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全是水痕,模糊了外面的路灯和树影。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穿着他的卫衣,太大了,领口滑到肩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目光从那里移开了。
“喝点热水。”他把杯子递过来。她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水很烫。她喝了一小口,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坐在沙发上,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
“岑叙。”
“嗯。”
“你刚才为什么开门?”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在外面。”
因为她在外面。不需要别的理由。她在外面,他就开门。就像那天晚上她在宴会厅门口,风吹着她的头发,他就走出去。就像她站在喷泉边看花,他就告诉她“那叫合欢”。没有任何理由。不是剧本,不是任务,不是“应该”。就是他想。
“小九。”她在心里叫。“在。”“偏差值现在多少了?”“91.7%。”
又涨了。
她看着岑叙,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柔和,没有白天那么冷硬。他的睫毛很长,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以前没有注意到。“你在看什么?”他转过头。
“看你。”他的耳朵红了。
“小九。”“在。”“我不走了。”
她对自己说的。她对他说的。她对系统说的。对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说的。她放弃了。放弃回家,放弃出租屋,放弃朝九晚五的工作,放弃现实世界的自己。她选他。选这个会递外套、会煮粥、会把卫衣给她的男人,选这个在雨里为她开门、在书房里一个人待了很久、给妈妈发邮件说“在”的男人。她选他。哪怕这个选择意味着失去记忆,变成另一个人,忘记自己是谁。她也选。
温杳。这个名字是她最后的自己。她会记住。记住她选过他。记住她选他的时候,窗外的合欢花谢了。但明年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