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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的过去 系统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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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休息的第五天,温杳在别墅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相册。不是故意翻到的,是她在找笔的时候,抽屉卡住了。她用力拉了一下,抽屉弹出来,里面躺着一本深棕色的相册,封面磨损,边角卷翘,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她不该看的,这是他的隐私。但她的手比她的脑子快,已经把相册拿出来了。
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瘦瘦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眉毛。他站在一棵树下面,没有笑。眼睛很大,很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温杳认出了那双眼睛。是岑叙。
第二页,他还是一个小男孩,稍微大了一些,背着一个书包,站在学校门口。没有笑,也没有哭,表情很淡,和现在一模一样。第三页,少年岑叙。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站在一片花墙前面,花是粉色的,和他身后那棵合欢树的花是一个颜色。他依然没有笑,但眼睛比小时候亮了一些。不是开心的亮,是“我还在等”的亮。
第四页,空白。第五页,空白。从第四页开始,全是空白。这本相册只记录了他十五岁之前的样子,十五岁之后,没有人给他拍照了。温杳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字,不是岑叙的笔迹,是一个女人的字。字迹很秀气,收笔处微微上挑。
“叙叙,十五岁了。妈妈走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妈妈对不起你。”
温杳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很久没有动。他的妈妈在他十五岁那年离开了他,不是去世,是离开。她不知道是离婚还是出走,相册里没有写,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他十五岁之后,没有人给他拍照了,没有人叫他“叙叙”了。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学会煮粥,一个人学会把肉丝切得很粗,一个人学会说谎——“阿姨做的”。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都是自己学的。
温杳蹲在书房的地板上,把那本相册抱在怀里哭了。她知道很傻,为一个人的过去哭。他不需要她的眼泪,他已经长大了,他已经学会了一个人。她哭不是因为他可怜,是——他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走到她面前。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那些路,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疼。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温杳擦干眼泪,把相册放回抽屉,关上。走到厨房门口,岑叙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菜。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在腰上,专注的样子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把番茄切成块,大小不太均匀,但每一块都很认真。锅里的水开了,他把切好的番茄倒进去,然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鸡蛋。他的动作很熟练,不是一天两天学会的,是做了很多次。从十五岁到二十八岁,十三年。没有人教他,他自己学的。
“需要帮忙吗?”她开口。他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到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眼睛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他看到了。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说——“不用。马上就好。”温杳没有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番茄鸡蛋面。他下面条,用筷子搅散,盖上锅盖等水开,水开了加一碗凉水,再开,再加。这样煮出来的面条更筋道。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学的这些,也许是在网上,也许是电视上,也许是某一次在外面吃了一碗好吃的面,回家自己试着做,做了一次又一次,做到了自己满意的味道。
“好了。”他把面盛出来,两碗。一碗是他的,一碗是她的,她的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溏心的。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很亮。她的面里多了一个荷包蛋,他的碗里没有。她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了,溏心的。“好吃。”“嗯。”
她低着头吃面,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怕他看到,吸了吸鼻子。他递过来一张纸巾。“怎么了?”她接过纸巾,“没事。番茄酸。”
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没有信,但他没有拆穿。他就是这样,从来不会拆穿她的谎言,只会递纸巾,然后说——“酸就别吃了。”她摇了摇头。“不,好吃。酸的也好吃。”
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拿你没办法”的弧度。很小,但她看到了。
她看着那个弧度,想起那本相册里的小男孩。他没有笑过。从四岁到十五岁,一张照片都没有笑过。十五岁之后,也没有人给他拍照了。所以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她不知道,她想看到。她会等到那一天。
吃完面,温杳洗碗。他站在旁边,没有走,也没有帮忙,只是站在那里。水龙头哗哗的,她低着头洗碗。他站在那里,她开口了。
“岑叙,你妈妈走的时候,你怪她吗?”身后沉默了一会儿。“不怪。”“为什么?”“她有她的难处。”“你一个人,不难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水龙头的水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了,久到她把碗放进碗架,关掉水龙头,转过身。他看着她。
“难。”他说。只有这一个字,但温杳听出了很多,很多。那些一个人熬过来的夜晚,那些没有人说话的日子,那些学会了煮粥、做饭、照顾自己、把肉丝切得很粗但从来没有人说“好吃”的时刻。全在这个字里了。
温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心疼,不是可怜,是一种说不清的、“我迟到了十五年,如果我在你十五岁那年就来了就好了”的——可惜。
她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了她。握得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弄碎什么。
“岑叙。”
“嗯。”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没有哭。但他看着她,很久。久到窗外的合欢花又落了一朵,久到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嗯。”他说。
温杳笑了笑,握紧他的手。她不知道她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家。但这一刻,她是真的。他是真的。他的手是真的,她的眼泪是真的。这就够了。不够也够了。她只有这么多,她全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