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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休息模式   系统说 ...

  •   系统说它可以休息,但它没说它会休息多久。温杳等了三天,脑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机械音,没有“叮”,没有“宿主”,没有“虐心值”。安静得像一口枯井,她把石头丢进去,连回声都没有。三天里,她没有下楼吃早餐。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岑叙每天早上都在餐桌前坐着。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系统不在,没有剧本,没有任务,没有“必须被虐”的义务。她不需要在他面前演“女主”,不需要故意往他身上泼酒,不需要说“你需要讨厌我”。她只需要做自己。但做自己更难。因为做自己的时候,她看到他心会跳,他递纸巾她会想哭,他说“没有为什么”她会笑。这些反应不是剧本里的,是她自己的。她控制不住。
      第四天早上,温杳饿了。她不想再躲在房间里吃薯片了,别墅的冰箱很大,食材很多,但她不会做饭。她会泡面、煮粥、煎蛋——煎蛋还会煎糊。连续吃了三天的泡面之后,她决定下楼。早上七点半。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岑叙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粥、小笼包、蒸饺、豆浆、油条、两碟小菜。和三天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变。他在等她。“早。”他说。“早。”温杳在他对面坐下。“饿了吗?”“有一点。”“吃吧。”
      她端起粥,皮蛋瘦肉粥,米煮得很烂,肉丝切得有点粗,但味道很好。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这几天怎么没下来?”他问。温杳咬着勺子,想了想——“睡过了。”
      “睡到下午?”“嗯。”他看着她,没有追问。
      温杳低下头继续喝粥。她知道他没有信,但他没有拆穿,给了她台阶。他一直都是这样,给她递外套,给她擦眼泪,给她台阶。他给的,她每一次都接住了。
      “岑叙。”“嗯。”“你每天几点起床?”“六点。”“六点?那你几点睡?”“十一点。”“睡七个小时,够吗?”“够了。”温杳算了算,他六点起床,七点半在这里等她。这一个半小时里,他煮粥、蒸小笼包、热豆浆、准备小菜。所有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原文里的男主不会做饭,他是一个连水都不会烧的大少爷。那这些早餐是谁做的?
      她看着他。“早餐是你做的?”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阿姨做的。”“哦。”温杳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耳朵红了。她低头喝粥,嘴角弯了。他在撒谎,阿姨不会把肉丝切得这么粗,阿姨不会把粥煮得这么烂。这碗粥是他的手笔,和那晚在医院里煮的一模一样。她记住了那个味道,记住了很久。
      温杳吃完了早饭,把碗碟收拾到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她低着头洗碗,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放着,阿姨会洗。”他说。“不用,几个碗而已。”她冲掉泡沫,把碗放进碗架,转过身。他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两个人隔了两步的距离,很静,能听到窗外合欢树叶沙沙的声音。
      “岑叙。”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我说过。”
      “你说‘因为你在’。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来?”
      她想知道的是——不是“因为你在”,是“你为什么在乎我在不在”。他是男主,他是她的任务,她是他的替身新娘。他们之间应该隔着一纸契约,三百章虐恋。他不应该在乎她在不在。他在乎了,为什么?
      他看着她,很久。久到水龙头滴下来的水在洗碗槽里积了一小滩,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我不知道。”他说,“我想知道。”温杳的眼眶红了。他说“我不知道”,比“因为你在”更让她心动。因为“因为你在”是结果,“我不知道”是原因。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乎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学煮粥、为什么要撒那种“阿姨做的”的谎。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做了。不是被剧本推着走的,是他自己的心在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没有逃。
      温杳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岑叙,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做?”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我在等你说”的平静。
      “你是谁?”他问。温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能告诉他——她是穿书来的,她是被系统绑定的,她是来走完三百章剧情才能回家的。她不能告诉他——他不是真的,这本书不是真的,他对她的好也许不是真的。她会毁了他,毁了这个他活了一辈子的世界。她不忍心。
      “没什么。”她低下头,“我开玩笑的。”他看着她,很久。“你不是开玩笑。”他的手伸过来,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微凉的,粗粝的。她的耳朵烫了。
      他看到了,没有说。他说,“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温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不是剧本里的原话。在原文里,男主从来没有说过“我都在”。他说的是“你不配”“你走”“别让我再看到你”。他不是原文里的男主,他不是那个会虐她三百章的人。他是岑叙,会递外套、会煮粥、会把她头发别到耳后的人。他说“我都在”。她信了,一个字都不怀疑。她完了,真的完了。
      那天晚上,温杳破天荒地没有躲回房间。她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岑叙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各自占据沙发一端。她看的是综艺节目,那些明星在屏幕上哈哈大笑,她没怎么笑,她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在他的手和她的手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她往他那边挪了五厘米,他没有动。她又挪了五厘米,他还没有动。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小指碰着小指,谁都没有先动。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温杳听不进去了。她的全部感觉都集中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他的体温很低,他的皮肤不是很光滑,他的脉搏从指尖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她慢。“小九。”她在心里叫。没有回应。
      系统还在休息。她忽然想,也许系统永远不会回来了。也许她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和他一起,看综艺节目,喝皮蛋瘦肉粥,在合欢树下散步。她可以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出租屋,忘记朝九晚五的工作,忘记那天晚上砸掉的手机。她可以变成温杳——不是穿书来的温杳,是真正的温杳。那个会被他宠着的、不用演戏的、不用被虐的温杳。但那样的话,她就不是她了。她会忘记那些她不想忘记的事,忘记那个在现实世界里努力活着的自己。那个自己,她不想丢。
      温杳把手缩了回去。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追。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她没有再看他,但他看了她一眼。她低头看着自己缩回来的手,那只手很凉,没有他的体温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她的手缩回来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缩了一下,很疼。像那天晚上砸手机一样疼。她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她回不去了,不只是回不去现实世界,是回不去那个“只想回家”的自己了。她开始舍不得了。舍不得他煮的粥,舍不得他说的“我都在”,舍不得合欢树下的那个下午阳光很暖,他说“那叫合欢”。她全都舍不得。
      窗外那棵合欢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快谢了,枝头只剩几朵,粉色的,在月光下很淡,像褪了色的旧照片。花期很短,从开到谢只有几天。它开过了,就够了。
      她看到它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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