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不讲武德》小怡不吃鱼

25、岑叙的日记（摘录） 岑叙写

　　岑叙写了一辈子日记。从十五岁开始，到他再也握不住笔的那天。没有人让他写，是他自己要写的。妈妈说，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他写了，写了很多，从“妈妈走了”到“她来了”，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他的日记本塞满了书桌的抽屉，后来放到了书架上，一层一层，一年一年。温杳偶尔会翻开看看，不是偷看，是他给她看的。他说，“你想看就看，没有不能看的。”她看了，哭着看，笑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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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 11月 17日阴
　　今天是我的生日。妈妈走了三个月了。她走的时候说，叙叙，对不起。我没有说没关系，因为不是没关系，是有关系。我一个人了。但我不想让她知道。
　　2010年 3月 8日晴
　　今天学会了煮粥。米放多了，水放少了，煮糊了。很难吃，但我吃完了。以后要一个人吃饭了，要学会做给自己吃。
　　2011年 6月 15日雨
　　今天学校开家长会，没有人来。老师说，岑叙，你家长呢？我说，没空。不是没空，是没有家长。妈妈走了，爸爸不在。我一个人的家长会，一个人开。
　　2012年 9月 1日晴
　　今天搬了新家。很小，但一个人够住了。阳台外面有一块空地，我想种一棵树。种什么？不知道。也许合欢。妈妈以前喜欢合欢花，她说那花像扇子，风一吹，扇子就摇了。
　　2013年 4月 5日阴
　　今天种了合欢树。很小，比我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我等得起，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2014年 5月 20日晴
　　合欢树长高了，比我高了。叶子很绿，还没有开花。等它开花的时候，妈妈会看到吗？不知道她在哪里。希望她也能看到。
　　2015年 7月 12日晴
　　今天看到一个女孩。在宴会上，她穿白裙子，拿酒杯。她拿反了。我告诉她了，她说对不起，耳朵红了。我也红了。她没看到。
　　2016年 8月 3日雨
　　今天又看到她了。还是在宴会上，她穿白裙子。还是拿反了。我走过去，没告诉她，她自己看到了。她的耳朵又红了。可爱。
　　2017年 9月 15日阴
　　今天她问我那棵树叫什么。我说合欢。她说好听。她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我记住了。
　　2018年 6月 20日晴
　　今天她哭了。不知道原因。我给她递了纸巾。她接了。没问为什么，想哭就哭吧。我在。
　　2019年 12月 24日雪
　　今天是平安夜。我向她求婚了。她答应了。戒指是银色的，她喜欢的款式。我买了很久，从夏天买到冬天。怕她不喜欢，她喜欢了。她说，我愿意。我听到了。
　　2020年 4月 8日晴
　　今天种了第二棵合欢树。一棵是我的，一棵是她的。不是怕树孤单，是怕她不在的时候，我还有树。后来她不在了吗？她一直在。树一直在。
　　2021年 5月 17日晴
　　今天女儿出生了，很小，皱巴巴的。她哭了，不是难过。我抱她了，很轻，怕摔着。她在我怀里睡了一觉。她笑了，不是无意识的，是笑。我看到她了。
　　2022年 3月 2日阴
　　今天女儿会走第一步了。她在客厅里摇摇晃晃，像小企鹅。我蹲在那边，她走过来了，扑进我怀里。我接住了。我会一直接住她。
　　2023年 7月 12日晴
　　今天合欢花开了很多。她说，你猜明年会开更多吗？我说会。为什么？因为你在。她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第一次笑一样好看。
　　2030年 8月 8日阴
　　今天女儿去外地上学了。她很难过，我也难过，没让她看到。我站在阳台上看合欢树，她在屋里哭。后来她出来了，站在我旁边，没说话。我握住她的手。她说，她还会回来的。嗯。我等你。
　　2040年 9月 15日晴
　　今天合欢花又开了。她说，好看吗？我说好看。她说，你每年都说好看。每年都好看。她看了我一眼，笑了。她的头发白了一些，但她还是很好看。
　　2050年 6月 20日阴
　　今天她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但她瘦了。我给她煮粥，她说好喝。我说你每次都这么说。真的好喝。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我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喝我煮的粥。那时候肉丝切得很粗，现在细了。她喝了很多年，从粗喝到细，从年轻喝到老。她说好喝，我就继续煮。煮到她喝不动的那天。
　　2060年 1月 1日晴
　　今年是她的本命年。她穿了一件红毛衣，说，好看吗？好看。你每年都说好看。每年都好看。她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合欢花的纹路。她老了，我也老了。但她的笑还是圆的。
　　2070年 3月 8日晴
　　妈妈走了很多年。具体多少年，不记得了。她走的时候说，叙叙，对不起。我说没关系。当时没说，后来说了。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小女孩。我说，妈，我不怪你。她哭得更凶了。老人家了，还哭。
　　2080年 6月 20日阴
　　今天合欢树没有发芽。她说，也许明年会。嗯。也许明年会。她握着我的手，很凉。我握紧了。她的头发白了，我的也白了。分不清谁是谁的。两棵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交错着，分不清哪棵是哪棵。根还缠在一起。不会分开了。
　　2082年 3月 5日晴
　　今天她走了。没有生病，只是老了，走不动了，睡了一觉就没再醒。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了。从暖到凉，用了一辈子。
　　2082年 3月 8日阴
　　今天是她走的第三天。合欢树发芽了。嫩绿色的小叶子，一对一对的，从枯枝里钻出来。她没看到。但我看到了，就当她也看到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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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叙的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没有写完，笔迹停在“她没看到”的“到”字，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是不舍得停。温杳把这本日记抱在怀里哭了一整天。后来她把它和那些合欢花书签放在一起，放在书架的最高层，和那些歪歪扭扭的星星放在一起。她会拿出来翻一翻，翻到纸页发黄，翻到边角卷翘，翻到她老得看不清字了。她会记得。他写过——“她的笑是圆的。”她记住了，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