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不讲武德》小怡不吃鱼

20、秋天 秋天来

　　秋天来的时候，合欢花的叶子开始黄了。不是那种枯黄，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像一把一把的金扇子。温杳站在树下仰着头，一片叶子落下来，在她面前转了几圈，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有拿掉。
　　“秋天了。”她说。岑叙站在她旁边，“嗯。”“你最喜欢哪个季节？”他想了一会儿，“秋天。”“为什么？”“不冷不热。”温杳笑了。这个人的喜好永远这么实用——不冷不热，刚刚好。就像他这个人，不冷不热，刚刚好。不会让她冻着，也不会让她烫着，刚刚好暖。
　　秋天的时候，岑叙的妈妈来了。不是专门来的，是路过，她说她要去另一个城市看一个老朋友，火车经过这里，停下来住一晚。温杳知道不是路过，她是想他了，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想看看那个叫温杳的女孩长什么样。但她不好意思说，所以她说“路过”。
　　岑叙去火车站接她。温杳在家里准备晚饭，做了很多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蛋花不是一大坨一大坨的，她练了很久，终于能打出漂亮的蛋花了。
　　门开了。岑叙走在前面，他妈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小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阿姨，来了。”“来了，打扰了。”“不打扰。饭快好了，先坐。”
　　女人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客厅。她看到窗外的合欢树，叶子黄了，金灿灿的。那棵树不是她种的，是她儿子种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种树了，她走的时候他才十四岁，什么都不会。现在他会了，会种树，会煮粥，会修马桶。他学会了所有她没来得及教他的事，不是别人教的，是他自己学的。一个人，学了十三年。她的眼眶红了。
　　岑叙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温杳在厨房里，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没有出去。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她不该打扰。但她想，有些话，也许今天会说。也许不会。但总会说的。
　　饭桌上，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温杳做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女人每样都尝了一口。“好吃。”她说。温杳看了岑叙一眼，他正在夹排骨。他妈妈说他做的排骨好吃，他知道不是他做的，是温杳做的。他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
　　“叙叙，你瘦了。”女人看着他。“没有。”“瘦了。多吃点。”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给他夹菜，说“多吃点，长身体”。后来她不在了，没有人给他夹菜了。他学会了给自己夹，但总觉得不一样。今天她又给他夹了，味道一样的，排骨是一样的，她是一样的，他也是一样的。但不一样了——他长大了，她老了；他学会了一个人，她学会了一个人。两个人都一个人了很久，今天两个人了。
　　“妈，你也吃。”他给她夹了一块鱼。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鱼，眼泪掉进了碗里。她没有擦，就着那滴眼泪把鱼吃了。“好吃。”她说。岑叙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温杳在厨房洗碗。女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来吧。”“不用，阿姨，您去休息。”“让我做点什么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温杳把碗递给她。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冲，配合得很默契。
　　“温杳。”“嗯。”“叙叙他……他对你好吗？”温杳想了一下。“好。”“怎么好？”怎么好——说不上来。不是一件两件事，是每一天。是每天早上那碗粥，是每次出门前摆好的鞋，是每次下雨时递过来的伞，是每次她说冷时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水长流的。他把她放进了每一天里。
　　“他很细心，”温杳说，“会注意我不经意间说的话。我说想看花，他就带我去山坡。我说想学画画，他就握着我的手教我。我说想种花，他就帮我翻土、浇水。他做的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做到了我心里。”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小就细心。我走的时候，他在我包里塞了一张纸条——‘妈，记得吃饭。’那张纸条我到现在还留着。”
　　温杳的眼眶红了。他十四岁，妈妈要走了。他可能有很多话想说——不要走、留下来、为什么。他没有说，他写了一张纸条——“妈，记得吃饭。”他怕她饿着，怕她不好好照顾自己。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已经在担心妈妈了。温杳低下头继续洗碗，水很凉，她的心很暖。
　　第二天早上，女人走了。岑叙送她去车站，温杳没有去，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合欢树的叶子还在落，金黄色的，铺了一地，像一条金色的路，送她去远方。
　　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后来岑叙告诉她——他妈妈在上车前抱了他一下，说“叙叙，妈对不起你”。他说“没有”。她说“有”，他说“没有”。两个人说来说去，没有结果。车要开了，他妈妈上车了。车窗摇下来，她朝他挥手，“记得吃饭。”他也挥手，“你也是。”车开了，她走了。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纸条——不是他十四岁塞进她包里的那张，是新的。他昨晚写的——“妈，照顾好自己。”她收下了。他笑了。阳光落在他脸上，很暖。
　　秋天过去了。合欢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温杳站在树下仰着头。
　　“明年还会长出来的。”岑叙说。“我知道。”
　　她在等。等冬天过去，等春天来，等合欢树发芽，等它开花。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季又一季。她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她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