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春天   从南方 ...

  •   从南方小城回来之后,岑叙变了一些。不是那种突然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一些很小的、不容易察觉的细节。他开始在阳台站着,看合欢树,不再是看花开花谢,是看它发芽。他说,春天要来了。他还开始给妈妈打电话,一周一次,时间固定在周日下午。通话很短,每次不超过十分钟,聊的无非是“吃了吗”“那边冷吗”“身体好吗”。说完这些就没话了,但他不打,就总像是缺了一块。温杳没有打扰他——他会自己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出那个号码。温杳在客厅里等着,等他打完回来。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但她知道,他需要这通电话。就像他需要合欢树发芽,需要春天来,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三月,合欢树发芽了。枝头冒出嫩绿色的新芽,很小,很嫩,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温杳每天早上都会去看它们,看它们长大。她蹲在花盆前,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些新芽。岑叙站在她身后。“会碰坏的。”“不会,我很轻。”“你上次也这么说。”“上次没碰坏。”
      她没有回头,但她弯起了嘴角,他也在笑,她没有看到,但她感觉到了。
      新芽一天天长大,从嫩绿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深绿。叶子舒展开来,一对一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温杳每天都会给它们浇水,和它们说话。她喜欢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她有耐心,是因为这是她和他之间的树。她会把这棵树养好,养到它开花,养到它长成参天大树,养到她老了、走不动了,坐在阳台上,还能看到它在风里摇晃。
      四月,岑叙开始学吉他。不是一时兴起的,是有一天温杳在手机上听一首歌,他问“这是什么歌”。她说是一首老歌,很好听,但不知道名字。他搜了,用了好几天,学会了那首歌,在她生日那天弹给她听。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低着头,手指在弦上拨动。旋律不是很流畅,偶尔会卡一下,但他很认真,每个音都弹得很用心。温杳坐在他对面,听完了整首歌。
      “生日快乐。”他说。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上个月。”
      上个月,她生日之前。他学了一个月,每天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练。她不知道他每天下午在书房里做什么,以为他在处理工作。他是在弹吉他,是为了在她生日那天给她弹一首歌。他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但他学会了旋律,记住了每一个音。温杳走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放下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不好听?”“好听。”“真的?”“真的。”她闷在他肩膀上又说了一句——“你弹的,什么都好听。”
      她哭得更凶了。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窗外的合欢树叶子绿了,风一吹,沙沙响,像是在鼓掌。说这歌真好听。她哭了。说这人真好。她真幸运。
      五月,温杳开始在院子里种花。不是合欢,是别的花。玫瑰、茉莉、栀子、雏菊,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她看到什么就种什么。有些活了,有些死了,活了的她高兴,死了的她也不难过,下次再种。岑叙有时候会帮她翻土、浇水。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他蹲在那里把土翻松,把种子埋进去,浇上水,然后看着那片光秃秃的泥地发呆。
      “你在想什么?”她问。“想它什么时候发芽。”“快了。”“你怎么知道?”“因为我在等。”
      她看着他笑了。他也在等,等种子发芽,等合欢花开。他好像一直在等,等妈妈回来,等她出现,等春天来。他等了很久。以前是他一个人等,现在有她陪他等。等待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五月末,第一朵玫瑰开了。红色的,不大,花瓣有些皱,但开得很认真。温杳蹲在花前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花瓣,很软,像丝绒。岑叙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朵花。“好看。”“你种的?”“你种的。”
      他愣了一下,她笑了。“种子是你埋的,水是你浇的,土是你翻的。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所以,这是你种的。”
      他低下头看着那朵玫瑰。他种了一朵花,活了,开花了。他第一次种花,是和她一起。他种的不是花,是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五月过去了,合欢树还没开花。温杳不急。她知道它会开的,就像她知道他会一直在。花的种子埋进土里,需要时间才能发芽;人的心意说出口,也需要时间才能被完全读懂。她有的是时间,他也有的是时间。春天过去了,夏天快来了。合欢花快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