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8、潮湿心事 藤，缠绕，

　　这个会结束的有点迟。
　　拉外资的部门最近在内斗，两个派系互不相让，纷纷要让对方好看，江航从中周旋，搞得很是疲惫。

　　结束时，已经快四点了。
　　他想起还在他家呆着的少女，一时间有些头疼。
　　他想，都这个点了，他就随便给她煎个蛋敷衍走吧。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是江航觉得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回去的路上又被风刮清醒了。下定决心不能再和许迟夏有过多纠缠。
　　中午他给她点了外卖。现在这个点，他又去超市买了点生鸡蛋，也吝啬的只买了生鸡蛋。

　　回程路上，他又想没准许迟夏没等来他走了也说不定。
　　他进了电梯，扫过那涂了几层仍能看清字迹的小广告，脑海中又浮现出许迟夏一脸认真，浑然不觉尴尬的表情。
　　江航思绪杂乱，直到他站定到了自己公寓门前。
　　视线下垂，门外的外卖方方正正摆着，没有被门内的不速之客临幸。
　　不知为何，他心情一瞬微妙了起来。
　　深呼吸口气，江航拉开了门。
　　他的两居室布局很简单，玄关正对着客厅，老旧的木质地板，雪白的墙，很简洁的家具，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没有长居此处的打算，也觉得把短居居所置办得别具一格是一件没意义的事。
　　他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漂泊不定，没有落脚地有时也有几分幸运。
　　但此时此刻，他拉开了门，全息粒子组成的浪潮缓缓扑涌向他。

　　这个时代，人类已然攻略了全息渲染引擎，从3D渲染进化成光场渲染。强大的算力不止要计算光线颜色还要计算其强度、方向、方位，让虚拟物体有真实体积感和物理感。
　　这个世纪，全息行业如火如荼，他也是其中一员，他永远诧异于代码架构下生长出来的磅礴幻境，他追赶，他学习，他想立足于这片蛮斥黄金与名望的金字塔尖端。
　　他不是纯粹的热爱，比起喜欢，他更像利己的商人，权衡利益、前景，妄图用满腔热血换回名与利。
　　但幼年时，被全息技术吸引视线时起伏的心境远没有此时此刻来得震撼。

　　他知道，自己的全息设备只是最基础的版本，顶多是全息立体投影的加强版，只是粒子像数高，只有视觉上的实感。
　　但仅仅是视觉上的实感就足够他挪不开视线了。
　　他看过更恢宏，更震撼人心的场景，按理说应该对科技的鬼斧神工习以为常，至少不会失神。

　　潮灰色的天，浅紫色的云，灰寂的世界交替变换，平静涨落的潮水一次又一次淹没沙发上把下巴叠在膝盖上的少女。
　　她眸光平静，神色寂寂，像一朵落败的白百合，在自己的世界里绽放、凋零，浑然不觉外物。
　　江航看愣了，某一瞬，他几乎荒谬地觉得许迟夏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属于另一个缓慢流淌的世界，属于这场随着月亮缓慢潮涨的海。
　　许迟夏或许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江航脑中，一个荒谬的念头转瞬即逝。

　　他关上了门，把一整个怪诞世界关进了他狭小的公寓。
　　他没理会屋外冷掉的、不被在意的心意。

　　他靠近了少女。
　　关闭了已然发烫的全息设备。

　　许迟夏还在喃语下一句台词，被江航打断了游戏，她没多少情绪，只是眸光怔了怔，歪了下头，看着身侧从沙发靠背后弯腰过来拿走她玩具的江航。
　　许迟夏有些时候、比如现在，还是很能控制自己的欲望的。
　　她在江航离开的时间里把这部电影又看了三遍，又在江航的存在里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心。
　　今天很多坏事，但在江航家里看完了自己喜欢的电影是一件很好的好事。
　　海依旧是孤独的，但许迟夏不想孤单了。
　　视线交汇时，江航望向她的眼中情绪冷清，但又藏着许迟夏读不懂的情绪。那时，她有一瞬想成为一颗绕着江航转的小星星，如果可以，不用分离。
　　于是她听从自己的本愿拥抱了上去。

　　“你在难过。”
　　江航听见把下巴抵在他肩上的、怎么不礼貌、没有社交分寸的许迟夏此般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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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江航很大方，不会强迫她出门去买材料。他会准备好一切，而高阶懒癌、社恐选手许迟夏只需要享受就好了。
　　江航很能谅解她，甚至被朋友打趣带小孩当保姆保镖也没有反驳。
　　现在的江航变了。
　　许迟夏不得不把原有的生活节奏给打破重组。
　　走出原定舒适圈。
　　掌握了整间屋子智能权限的小C老师看着对于自己要外出这件事不情不愿还有点拧巴的许迟夏，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换上了许迟夏最喜欢的角色的声纹语音包。

　　【不是说要跑着来看我吗？】
　　【每一秒都在期待和你见面。】
　　【一起去新世界吧。】

　　被拿捏得死死的许迟夏磨了磨牙，耳尖红了些，她从衣帽间提溜出件浅绿色的法式露肩连衣裙套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没扎，戴了个同色系的蝴蝶结，看上去清爽纯美。
　　在小C老师的帮助下，很有心机地搭配了双细脚高跟。

　　【下午4：30左右会有一场骤雨。】
　　这身搭配懂得都懂。
　　她特意拿了把单人伞。

　　许迟夏下定决心，一定要在4：30左右和江航结束采购之旅。
　　以前江航总是护着她没让她淋过任何雨。头顶的外套，倾斜的雨伞，肌肤相贴的暖热温度都曾让许迟夏觉得江航是她所遇见的最特殊的存在。

　　江航是她人生中拥有过一次又失而复得的宝物，也曾是她无法言说的心事。

　　她难以分辨喜欢和爱，在她眼中，喜欢和爱没有区别。但她想，那些时刻，江航一定是喜欢她的，她也一定是喜欢他的。或许，他们也曾相爱过。

　　所以，她想一点点找回来，把自己弄丢的喜欢和爱一点点攻略回来。
　　许迟夏鼓足了勇气，挎起自己装着折叠伞的小背包。
　　虽然龟速但依旧一点点挪出了自己的龟壳。
　　因为，满怀憧憬的她又有了无限和勇气和动力。

　　鼓足勇气的小乌龟一点点扒开了门，她想望望门外她想念的人有没有出现。
　　虽然哥哥一直强调，绅士不会让女士等待，但她不介意等待江航，像位绅士。

　　但同样很幸运的是，她一拉开门，刚好和隔壁的江航遇了个正着。
　　许迟夏很高兴，这份高兴冲淡了她即将重新启动角色并汇入真实版地球online的不安。
　　她贴近了江航，顺理成章、心安理得地揽住了他的手臂，有些忐忑，但让她松一口气的是，江航没有推开她。

　　许迟夏出门喜欢挂亲密的人身上。但没有也不是不能忍受孤独，但如果喜欢的存在就在眼前，无论合不合时宜，她都会先尝试得寸进尺。
　　她运气很好，但她运气又很坏。
　　能顺理成章牵手、拥抱的人很少，但他们总不会拒绝她的依赖。也不会强迫她戒断，她可以在他们面前当个世俗意义上没有分寸的小孩。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先上车后补票’。
　　她早年不能理解这类抽象的比喻，现在也是一知半解，但也让她不住感慨，心想江航真是个慷慨的售票员。

　　偷笑后被抓包的许迟夏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她的表演痕迹很重，演技也很粗糙。
　　她先抿了下唇，移开了心虚又窃喜的视线，又怂又胆大地扯了下江航衣摆示意他带路。

　　重新加载勇气的许迟夏许久没出门了，生锈的程序要再度运转起来还需要再添温情场景和积极反馈。
　　昨天还冷淡风的江航并没觉得今日份进展有点快，或许被那人知道后又会被暴揍一顿。
　　但江航也没多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知道，对于许迟夏来说，和人相处，牵手和拥抱是最习以为常，也是难以进阶的关卡。
　　他早就了然，他只是运气好，无痛通关了level 01罢了。

　　但不可否认，也是这对许迟夏而言，对喜爱之物，喜欢之人‘稀疏平常’‘无差别’的亲昵，确实让他很多时刻想同她一秒一生。
　　重逢后，这一刻，每一瞬，许迟夏都满心满眼把他当成勇气，甚至愿意为了他重启人生online。
　　其实，有时私心发作，他会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他不想把许迟夏还给这个复杂的世界。
　　她没有健全的社交体系，也难以理解旁人的情绪，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地开心活着。
　　但这不公平。

　　世界有时很坏，或许会让她难受，也或许会让她感到难过，或许偶尔还会给她80%察觉不到的冷锐。但许迟夏是个勇敢的女孩儿，她愿意、也可以包容世界的千奇百怪，诡谲多变，她也能在复杂的世界中找到新的锚点，收获更多的勇气。

　　想起高价请回的演员还等待在商场，江航收敛了那些晦涩中带着点苦涩的情绪，他想，他应该高兴，毕竟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珍贵宝物安然无恙。她像一株藤，缠绕在他左右，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