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7、潮湿心事 她，孤独，

　　江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见到许迟夏。
　　但是没想到这么早。
　　他看着少女不怎么隐蔽、目的性明确地跟了他一路，有些头疼。
　　他发现自己拿许迟夏没办法了。
　　以前可以一走了之，现在许迟夏出现在了他的学校，歪歪扭扭地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很有私生饭的潜力。
　　他想起这小孩还有二十几天就高考了，自己还是得提点两句。
　　毕竟，是他先选择不负责离开的。

　　许迟夏很不适应新环境，跌跌撞撞穿行在种着灌木花坛的小路中，微微惦着脚，不断寻找被人潮淹没的目标人物。
　　遗憾的是，她发现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还是跟丢了。
　　从她身边匆匆路过的人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她的奇怪行径，看着少女懊恼的表情想出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不过还没开口搭讪就被同行的人扯走了。

　　许迟夏孤独地立在红花檵木旁，满脸落寞。
　　她想着等上课后人少点了她就慢吞吞挪出S大，会她的家，从长计议来找江航的事。

　　她没有江航的联系方式，而且江航打从一开始起就想和她保持距离，她也是曲折从亲哥那里要到电话号码的，而且他也没有通过她社交账号的申请。
　　她不理解江航为什么离开，也不理解为什么江航没来参加她的生日，她没有挽留，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找到答案。
　　江航右脚离开了她的世界，没有留下原因，许迟夏也不深究，她只想知道为什么江航没来她的生日。
　　江航没拒绝她的邀约，那他就应该是同意来访的。
　　她想亲口问，她不想发短信了。
　　等待的时间太长，江航的世界太忙，她怕自己被忽略。

　　不过出师不利，她买到了江航的课表却忘记大学是跑堂式上课的形式。
　　下课后人很多，她有点怕，于是躲到了自认为很隐蔽的安全地带。
　　她想等江航独自一人时去问问为什么他没来她生日。
　　也没和她说生日快乐。

　　不过，很遗憾的是，她把人跟丢了。
　　许迟夏心头空落落的，她垂下眸碾了下石子，打算先回家，然后从长计议。

　　叮铃声响起。
　　又一阵人潮逆流而上，想顺流的许迟夏没想到煎熬来得如此之快。
　　她这边也很快被塞满了人，许迟夏感觉自己要被冲走了，但她的脚定在了原地，某一瞬她有点想蹲下变成石头。

　　在家想当鱼，在外想当石头。最后像朵石雕的许迟夏还是得不情不愿学习如何当人。
　　思绪沉甸甸的，她觉得这简直可以列入她人生的七大糟糕时刻之一，装死间余光又塞进了个人，右脚踏入了她的世界，停在了她身后，许迟夏已然了然了名为难过的情绪，她转过身去，像倦鸟归巢，抱住了她的暂居鸟巢。
　　少女的动作打断江航的思考，少女温热的身躯突兀地撞进在他的怀抱。

　　他怀疑许迟夏是故意的。
　　故意装的这么可怜，让他总是放心不下。刚才也是，立在人潮中，像水中一朵漂泊无依的云，只一点点浪潮就会被冲散。
　　愧疚稍减几分，也有些无措，他想把许迟夏分开，但是许迟夏也只是虚虚地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衬衫上，眼神中带着点茫然，杏眼潮潮，安静的像一朵白百合。
　　想了想，江航觉得自己还是大方点吧，就当自己是安抚玩偶了。他被自己这一瞬的念头弄得哭笑不得。
　　手绅士地抚了下许迟夏的秀发，他将这丛娇弱矜贵的花慢慢抽离了自己怀抱。
　　许迟夏落下了手，情绪从云端回落，她抬起脸，眼神中的责怪不似作假，“你失约了。”
　　被质问一通的江航不明所以，在许迟夏七分哀怨的眼神中，他想起了被他错开的话题。
　　后知后觉许迟夏口中的约定是什么。
　　江航滚了下喉咙，他有千万种借口，也有千万种缘由，但都无法诉诸于口。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错开话题就是逃避，许迟夏没听懂暗示，他被直白的地责问叮了下。

　　但此时此刻，他在许迟夏带着些期盼的视线中，听见自己说了句，“抱歉。”

　　“好，我原谅你了。”
　　许迟夏很好哄，扯住江航的袖子，又亮起了眼，“那我要生日礼物。”

　　很不可思议。
　　江航自认为和许迟夏关系没好到这种能互换礼物的程度，那句抱歉本来就在缓解社交尴尬了，许迟夏应该也不差他这份礼物，毕竟，许迟夏想要什么都可以拥有。
　　不差他一份礼物。

　　看着沉默的江航，许迟夏抿了下唇，意识到这人不清楚她的爱好，于是提醒道，“我午餐要吃煎鸡蛋。”

　　江航明白许迟夏对自己别有用心，他应该直白拒绝，但是许迟夏一直没有直接把那层沙给说破，他就得遵循在社交礼仪，弥补这位被他逃避式社交中伤的少女。
　　他觉得自己开始拿许迟夏没办法了。
　　他张了张唇，礼貌到，“好的，那我请你去吃食堂？”
　　手指已经摸到手机，他打算给前雇主发消息，让他午餐后来接走许迟夏。但这样又会陷入新一轮社交尴尬。
　　原本就是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从许迟夏这边提出解除合约关系，许迟夏也不怎么顺水推舟同意了，按理说应该两清的事情在许迟夏一时的勇敢与他一瞬的心软中藕断丝连起来。
　　许迟夏当时沉默着同意他的离开，现在又以一种不干不脆、有点礼貌、带着盘旋余地借口重新接近他。
　　他扫过许迟夏带着些期盼的眸，以及不那么过分的要求，他又想，他应该礼貌绅士点，比如陪她用完午餐。
　　面对可能从前雇主那边到来的诘问，他就可以用许迟夏想提前了解S大来应对了。

　　得寸进尺的许迟夏没有松开他袖子，她挽住了江航的手臂，用一种暧昧、理所当然的态度仰着头，“不。”
　　“不喜欢人多。”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或许是许迟夏的眼中情绪坦荡的不像话，好似江航理所应当就得完成他失约的承诺，于是，江航把许迟夏带回了他现租的公寓。
　　学区房稍微近一点的公寓价格都很漂亮，稍微旧一点的公寓价格相对要合理很多，性价也比较高，江航正处于自主创业阶段，经常熬夜写程序，在寝室呆着不方便，于是租了间两室一厅，但许迟夏显然是没有见过贴着老旧广告、摇摇晃晃、比较狭窄的电梯。
　　她看上去有点好奇，凑过去看被涂鸦了好几层的词句和数字，有点好奇词句连起来的意思，刚想细看，就被江航木着脸一把捂住了许迟夏的眼，不许她再看。
　　反手在业主群又反应了波乱张贴小广告乱象。

　　“所以，”许迟夏没挣脱江航的束缚，她有些不解地开口了，“为什么学生妹要、”
　　“闭嘴。”江航打断了许迟夏的不正经发问，比起怀疑这人在哗众取宠，他更倾向这人什么都不懂。

　　江航开始为自己的善心后悔了。
　　带回公寓是下下选。
　　他完全可以带许迟夏去有包厢的餐厅，借一下厨房或者告诉许迟夏厨师的手艺比他好十倍。
　　但迟钝的许迟夏有时有敏锐的不像话。
　　或许是知道今日份的得寸进尺含量有些超标了，她已然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脚发呆。

　　江航咽下了要把人又带出去的话，手机铃声响起。
　　看着屏幕上同学的号码，他后知后觉自己忘记再过十来分钟要开会了。
　　有些头疼。
　　他是学生会会长，缺席、迟到总是不好的。
　　所以，他现在又有了合理理由，可以把这次这场不怎么合理，不怎么合适的社交约会推迟到合理的时间，合理的地点。
　　但又扫了眼开始用余光瞟他的许迟夏，后者依旧很安分也很安安静静，他再次咽下了把人支走的话。
　　到底是他考虑的不周到。江航想。

　　思忖着怎么开口，许迟夏先打破了僵局，她指了指全息投影，慢吞吞道，“我想要看电影。”
　　意思是江航去给她做生日宴，她看电影打发时间。

　　江航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他先表示了歉意，并想顺势提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比如，过几天带许迟夏去S大附近比较出名的餐厅庆祝生日。
　　但许迟夏摆弄全息设备津津有味，听到江航说他有事要先离开，很大方到，“我等你。”

　　江航的解决方案一二三都被堵了回去。

　　“那我先给你点个外卖。”
　　江航自知许迟夏固执，只当她是铁了心要找他要生日礼物，颔首表示可以。
　　于是许迟夏被单独留在了公寓，江航把全息投影给她打开了，许迟夏很熟练地连接了自己的手机。
　　点开了那部她很喜欢、看了无数遍的电影。

　　许迟夏平静地注视着在她身边散开的荧荧亮光，瞬间，不怎么宽敞的房间灌满潮汐，蔚蓝色深处，日暮被稀释，从珊瑚丛中向上仰望之时，淡得看不出半分痕迹。
　　许迟夏坐在荒芜的废墟中，看着天际流逸散开的粒子雨，和背景音一起喃喃念起台词。

　　“这是一片被人类抛弃的荒芜之境。”
　　“我无数次醒来，无数次睡去。”
　　“孤独的旋律周而复始的在这片永恒之境回响。”
　　“我是谁。我如何诞生。我如何被抛弃。”
　　“都已然是陈迹。”
　　“孤独的不止我，还有这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