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6、潮湿心事 我，雄辩，

　　“很抱歉这次又迟到了。”
　　最后一句话很轻很浅，许迟夏没怎么听清，但就算她听清了也会觉得自己是幻听。因为那个又字里带着的情绪和江航本身不搭。许迟夏不那么勇敢了，也变得懂事起来，不会追问一些可能会让自己难堪的答案了。

　　许迟夏看着江航熟练走向料物台。
　　几把三德刀明晃晃插在刀座上，但双开门冰箱里空空荡荡。
　　而水池中那份未动，已冷的，映入江航眼底。他神情不明。

　　许迟夏有些羞愧自己的不规律宅女生活被彻彻底底戳破了。是的。蔬菜瓜果都可以通过送餐通道送上来，垃圾可通过室内垃圾通道排出。发达的民生科技极好地支撑了许迟夏从不下厨，从不出门的宏伟愿望。她是这类便民服务的包年用户。

　　“诶……”
　　许迟夏怯生生扫了沉默的江航一眼，还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歪过了头。
　　但是想起自己今天自己之所以没起成床的原因是昨晚被邀请去参加他乔迁之喜的饭局了，所以……综上所述，不赖她。

　　虽然她已经因为沉迷游戏很久没能吃上早餐就是了。

　　“要不下次吧。”
　　许迟夏镇定转移话题，“我们先吃饭。”
　　“等下你能帮我换一下门铃音吗？”
　　“我不咋会。”
　　这肯定是屁话，毕竟这年头AI都多发达了，她随便喊声小C老师，她都能直接帮她隔空换掉。
　　但许迟夏对江航图谋不轨。或者说是系统命令许迟夏对江航图谋不轨。
　　于是心机版许迟夏就怎么明晃晃地上线了。

　　这顿饭吃得许迟夏心惊胆战。
　　心虚是一回事。
　　很多心虚凑一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篡改记忆，在修正自己人物形象这一步迈出了跨时代的节奏。
　　但江航居然还真全盘接收了。
　　能把修正后剧情输入做得如此完美无缺的她开始打心眼感谢起自己玩过的情感向游戏了。

　　其实许迟夏的固定菜单里是有煎鸡蛋的。
　　而且今天的餐桌上也有。
　　江航大可不必自己去做一份。
　　还说祝她生日快乐。
　　许迟夏的生日在春末。她是早产儿，按照预定生产期应该在立夏左右的。
　　这就是她叫迟夏的原因了。
　　他们在她的名字里都藏了份祈愿，假定她要是按照原定日程平安落地或许就不会这么宅了。
　　许迟夏并不觉得自己宅是一件坏事。
　　她现在很喜欢一个人呆着。

　　以前的许迟夏虽然不喜欢社交，但是还是很努力尝试去和世界接过轨的。
　　只是遗憾的是，有时她古怪的脑回路无法支撑她在学校顺利完成集体生活。
　　她是个特殊的孩子，还有点古怪。
　　但是她愿意去体谅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人事物的差异性。
　　江航是过往十几年为数不多愿意来配合她节奏的人。
　　但她哥说他只是因为懒走了捷径，他避免冲突是为了远离麻烦。
　　打个比方，家里人不愿意让她每晚吃糖果是为了她牙齿的健康情况考虑，江航愿意给她每晚买糖果也只是因为这是最小代价内最省时省力的能安抚她情绪的方法，是完美避免冲突扩大化的捷径。
　　他只是‘懒’。不是在对许迟夏进行特别关照。

　　这让许迟夏有点气。
　　因为她觉得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但有些时候有道理并不意味着她的理性会战胜感性。
　　她愿意欺骗自己，她对于这位总是右脚踏入她世界的特别存在也是特别的。

　　金钱维系的关系不真心。
　　——许冉名言。

　　只要我砸钱，真金换真心。
　　——许迟夏暴言。

　　而且后来江航确实收下了她的礼物，并且和她维持了一段和谐且珍贵的关系。
　　这让许迟夏坚定自己的信条没错。
　　没成功只是自己砸的钱太少了而已。
　　所以，她现在又想给江航砸钱了，能直接氪金把攻略进度条拉满吗？
　　许迟夏也想走捷径了。

　　在江航的帮助下换了门铃声后，系统叮咚一声脆响，宣告她今日份攻略进度已然到达【10%】
　　真是可喜可贺。

　　但还是有点不舍。对这位帮她处理好厨余垃圾，还花了十三秒世界盯着她冰箱看的江航。

　　【请主动提起煎鸡蛋。】
　　【加上期望他兑现诺言的时间。】

　　“晚上来我去你家吃煎鸡蛋怎么样？”
　　许迟夏微微张了下嘴，没想到任务条来得这么快，她有点别扭，但又心情很好地火速戳动她的任务条。

　　“我家里也没有鸡蛋了。”
　　江航语气很轻，听起来像羽毛，许迟夏心情凝重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被拒绝了。
　　但下一秒峰回路转，她听见她的白月光此般道——
　　“或许你愿意和我一起出门购买晚餐食材。”

　　“可以点餐送的。”
　　社恐宅女许迟夏想哽咽表示她能在十分钟内让江航想要的鸡蛋、蔬菜、肉品出现在她厨房。
　　但江航看上去已经决定了要带她出门。
　　她可怜兮兮盯着江航的眼，希望他撤销这个邀请。

　　“午睡后见。”
　　江航不给许迟夏再提出并强调其他可行意见的时间，直接转身带上了门，消失在了石化许迟夏的眼底。
　　原本计划半年不出门的许迟夏的蜗居生活彻底泡汤。

　　被禁言的小C老师自己挣脱睡眠模式，在屋子里用蓝牙放起了许迟夏同江航一同选择的新门铃声。
　　欢快的音乐铺满整个公寓，许迟夏一脸凝重想，江航怎么变了。
　　以前处处配合她节奏的江航现在也会尝试打乱她的生活节奏了。
　　江航果然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学长了。
　　变得铁石心肠。

　　江航其实有很多没顺许迟夏意愿的时刻。
　　比如辞职。比如忘记她生日。
　　但她依然觉得可以谅解。因为他总是右脚踏入她的世界。
　　因为人和人之间要相互理解才能维持一段良好舒适的关系。
　　付出是双向且难以衡量的，但许迟夏觉得很多时刻，江航的付出是远远大于许迟夏的付出的。
　　毕竟她是个古怪的少女。
　　江航是世俗意义上的天之骄子。
　　所以许迟夏不会感情用事，她愿意像水一般包容江航一些无理的要求。
　　比如强制她出门，强制她汇入世间千千万人流中成为渺小的一员。
　　但许迟夏也清楚，江航是不会让她淋雨的，也不会让她在雨中奔逃。

　　江航心肠很软。也总是对她没有办法。
　　这是许迟夏翻出不怎么清晰的记忆总结出来的结论。

　　其实换成以前，她可能也没现在这么排斥出门。
　　但她已经没有那种骑士般的勇气了。
　　这世界太可怕了，人多，车流迅速，拥挤处，处处都是高分贝的压迫。
　　一个人出门是件可怕的事情。
　　不过，她也曾勇敢。
　　她很久以前也在干预师的帮助下，孤勇地加入过集体环境。
　　虽然结局不好看就是了。

　　不过比起在喧嚣的人流中游荡，她更喜欢在一成不变的环境中独处，或者在能给她安全感的人与变化的环境中寻找平衡点。
　　前者是在舒适圈享受孤独，后者是在决心下放依赖锚点并迈出舒适圈大冒险挑战。

　　不过她的干预其实很成功，和集体相处失败也不完全是她的缘故。现在的她也只是很懒而已，不愿意出门罢了。许迟夏此般安慰自己。
　　但又想，她愿意为了江航重拾这份勇气。而且她也愿意为了江航稍微勤快点。

　　出门前，她特意看了眼时间。
　　确定了已然进入了夏天。心思恍惚。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为了江航出门也是这个季节。
　　那时她生日刚过几天，没能等来江航的生日快乐，心情没有步入成年的喜悦。
　　其实也不全是江航的原因，她向来对生日的情绪淡淡，所以她后来不过生日了。

　　江航回了公寓，背抵在玄关门处，微微弯了腰，他抬起手捂着唇，眼中情绪翻滚，晦涩处暗沉。
　　他手还颤抖着，深深地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拿出手机，想给黑色头像的账户发句安好，并表示原定计划顺遂。
　　他会找回许迟夏失去的勇气。

　　如他所言，他成了许迟夏人生的锚点，但许迟夏又何尝没给他的人生落下锚点呢。
　　他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年少女忐忑翘盼的眼。
　　她躲在行道树后，扒拉着树皮，一双葱白的手指上残着木屑，望着涌出来的人群。
　　绿影落在她身上，她穿着身浅樱色的针织开衫，雾蒙蒙的白色长裙在树边被风轻晃。
　　像细细缕缕的云流。

　　他一眼就在顺流的人群中望见了突兀的她。
　　身侧的同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了不断打量他们的少女，躲在树后，半遮半掩，一瞬不瞬盯着他身侧的江航。
　　傅远挑了下眉，用手肘杵了下江航，“校草，又被盯上了，要我们回避吗？”
　　李琳也想跟着揶揄两句，但是抬眼时注意到了江航不自在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抬了下眉，闭上了嘴。

　　果不其然，走过那条行人道后，那位少女就一直跟着他们。
　　她没有走铺着石子的行人路，反而在花坛中的曲折小路上蜿蜒着小步子，弯弯跟着他们。

　　“要我们回避吗？”
　　“但是你快点哈，我们等下还要和各院学生会开艺术节的筹备会。”
　　本来只是玩笑话，但江航还真停下了步子。

　　“那你们就先走。”
　　江航手边夹着架构工程教材，颔首跟他们告别。

　　傅远没想到江航这么主动，侧过头去看着同行的李琳，很不可思议道，“我是看做梦了吗？”
　　“还是真看上了？”
　　“枯木开花了？”
　　李薇啧了声，不咸不淡收回视线，又掐了傅远一把，让他别频频回头。
　　“他不是给一小孩当了家教，上一半课跑路了吗？”
　　“多半是找来兴师问罪的。”

　　傅远想起了那一沓刺眼红钱，以及后来围绕着江航生成的那流传深广的被富婆追求的传闻，亲身经历过来的他表示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