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5、潮湿心事 雨，抛弃，

　　许迟夏直觉今天江航心情不怎么样。
　　在她询问自己有没有机会和他上一所大学后，江航来找了她。
　　那天，并不是他们约定好了的辅导日。
　　且和平时相比，他提前了两个小时到她家。
　　许迟夏被保姆敲了卧室门，才知道江航来找她了。
　　她想起了昨天自己干的两件不大不小的、对于她来说普通又不普通还有点刺激的小事。
　　许迟夏向来没有起床气，在七点起床后，她慢腾腾换好了衣服，并庄重进行了洗漱环节，扎头发时她觉得江航是特意来感激她的。

　　以前也是。
　　她给同学塞了钱后，他们总会干巴巴说谢谢，然后旁边的人会再度说出那个人尽皆知的事实，比如，许迟夏你好有钱啊。
　　然后许迟夏会点头，再给旁边人散钱。
　　在之后，许迟夏就成为大家口中最受欢迎的存在了。

　　她想，要是江航来感激她的话，她不介意再给一沓。
　　她喜欢江航。
　　从喜爱变成喜欢。
　　这世界上能进入她世界让她喜欢的人不多，但总是有的。
　　许迟夏握着一叠钱，有些开心地出了卧室门。

　　江航知道自己来的早，保姆问过他吃早餐没，他表示吃了。
　　然后他就被保姆安置在客厅，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样式熟悉的很。

　　许迟夏小跑到了江航身侧，裙摆飘飘，泡泡袖起伏，看起来像一团浅蓝色的云团。
　　梦幻的像童话。许迟夏很美。除却她古怪的脾气和多线程让人难以理解的脑回路，她确实是江航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但江航不是视觉动物。
　　他不会因为许迟夏外表的天真浪漫就忽略她本性中那抹透着点古怪的傲慢。
　　他示意许迟夏坐在他对面，他想和她聊聊，说清楚一些东西，并且辞退这份有点危险的工作。
　　许迟夏带着背后交握的手和那一叠被握在手心里的钱歪了下头，像个客人般透着些被邀请的茫然。
　　在她的领地，她受邀坐到了江航对面。
　　看着他把文件夹里的钱拿了出来，微微弯下腰在桌面上把那一叠钱理齐，然后用手指把钱推到了她面前。

　　“物归原主，我想辞职。”
　　许迟夏听见江航不咸不淡道。

　　有些失神，许迟夏蜷缩手指不免多用了几分力想握住还没从手心滑落的钱币。
　　她能感知到自己手心还暂留的、已然为数不多的薄纸被自己捏皱了。

　　“我要生日了。”
　　“十八。”
　　许迟夏浑然未觉，像直接屏蔽了江航那句不让她喜欢，还有点无错的话，她笑笑，期待地发出邀请，眼睛亮亮，“你可以来陪我吗？”

　　江航倒吸一口气，确认这小孩真喜欢上他了。
　　心情凝重，他拒绝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和雇主家的小孩儿发生感情纠纷，这会是件麻烦事。
　　他也选择顾左右而言他，“从这周开始，我就不来给你辅导了。”
　　“你自学能力也很强。”
　　“上次的模拟卷分数很漂亮。”
　　“语文有点薄弱，但问题不大。”
　　“你可以请个全科一对一老师。”
　　“是我的问题，这个月薪水就当违约费了怎样？”

　　许迟夏看上去有些茫然，也有点可怜，江航罕见有点良心不安。
　　江航以为她会搬出哥哥，来打责任牌，这就是他没去找许迟夏哥哥辞职的原因了。
　　辞职的原因很难启齿，他直觉自己无法不能直接退场，直说的后续会有大麻烦，索性来找许迟夏好好说清楚。
　　他觉得从许迟夏这边入手情况会轻松很多。
　　他愿意好好跟许迟夏说，也希望许迟夏把这份对所有人来说都有点累赘的感情断掉。

　　但许迟夏依旧油盐不进。
　　某一瞬她像是回到了究竟比喻、程度用词是什么意思的固执状态。
　　她视线开始飘忽，低着头往下面瞟。

　　江航向来体面，也体谅青春期少女的矛盾心思。
　　他觉得许迟夏这个安静的态度是默认他的提议了，他松了口气，把那一瞬的不自然忘却，起身后，他看着有点可怜的许迟夏，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原则失效了，他顿了下，在离开前祝福道，“提前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按理说他不应该心疼在城堡中被呵护的没有社交礼貌的公主殿下，但是又觉得许迟夏这样天真古怪一辈子也无妨，永远在自己的世界里快乐也是一种幸运。

　　但江航是个坏人。
　　他让许迟夏在她十八岁生日前就体会到了难受的情绪。

　　【我想考S大，你觉得我可以吗？】
　　【想成为你的学妹。】

　　坐在计程车上，松了口气的江航看着许迟夏不死心再度发来的短信叹了口气。
　　但是觉得要是小孩有这个动力也是件好事。
　　许迟夏如果真的考上了S大，那他也算是功德圆满没辜负雇主信任了。
　　更何况，许迟夏入学后他大四，按照原定计划正好报名交换生项目出国实习。
　　高三生的情绪需要小心维护，更何况许迟夏也没有落下那把名为喜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明面上没有误伤任何人。
　　他已经当了一回坏人了，现在当个好学长也不为过。
　　想了想，他回了个加油。
　　车窗外防护栏在身后飞驰，他如释重负闭上了眼。
　　想起少女茫然的眼，紧抿的唇，有些落寞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很有做混蛋的潜力。
　　脑海中有不自觉回想起少女口中那句‘我要生日了’‘十八’。
　　江航又叹了口气，对自己选择逃避、及时止损的行为感到轻松。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许迟夏从沙发上起了身，裙摆带起红色钞票滑得满地都是。
　　她看着被江航‘物归原主’的钞票，有些失落。
　　她想，江航拒绝成为自己的朋友了。
　　这真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而且，他也没有祝她生日快乐。
　　但是，她也确实没过生日。
　　和江航有关的一切都很奇怪，不符合她积累了十几年的社会逻辑题中的任何一版。
　　她心脏胀胀的，但她分辨不清这种情绪究竟是什么。
　　后来才知道，是难过。

　　江航没戳破许迟夏口中混淆的喜欢。
　　他知道，许迟夏分不清喜欢和喜爱，跟别提爱了。
　　后来和许迟夏分开后，江航复盘过，那时许迟夏在那个节点让他误会并快刀斩乱麻的情绪是喜爱。
　　和对煎鸡蛋的喜爱别无二致的喜爱。
　　连喜欢都算不上。

　　看着江航依旧沉默的侧脸。
　　许迟夏想起分开时那场淅淅沥沥的雨。
　　按理说他们住的酒店隔音效果很好，但是窗外突然降落的雨依旧噼里啪啦砸落到了她心头。
　　许迟夏注意力全然被带偏，她心不在焉，不去看江航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觉得喜欢我的呢？”
　　江航不死心，看着神情愣愣的许迟夏，他继续追问。
　　“在你眼里什么是喜欢呢？”

　　“是我错了，你什么都不懂。”
　　江航叹了口气，深深看了眼沉默文静的少女，拒绝了许迟夏突如其来的求抱。
　　那天起江航不告而别了。

　　但她不生气，她很心疼那天江航欲言又止的眼神，像被雨碎掉影子时冲走了全部的勇气。
　　她知道，是她刻意隐瞒的秘密被江航抓包了。
　　江航那么聪明，连她上课时走神的每一秒都能抓到，她怎么可能把真实的自己藏一辈子呢。

　　心虚的潮涨淹没了她，冲走了她组织好的答案。她没有回应江航口中的问题，于是江航离开了。
　　这很公平。

　　但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此时此刻有了辩驳的勇气。
　　她又解释了句，“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超越喜爱煎鸡蛋十万倍的喜欢。”

　　江航心彻底塌了一块。
　　他意识到，或者，自己确实是许迟夏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
　　从过去就是了。
　　无需现在来证明。
　　他把勇敢的许迟夏变成了乌龟，他让勇敢的许迟夏不喜欢这个世界了。
　　他又开始后悔当初走得如此干脆了。

　　午餐通道直达速度很快。
　　叮咚一声，餐品宣告已然送达厨房餐品台。
　　江航起了身，比许迟夏快了很多步去拿抵达厨房的外送，眼角有些润。

　　【微表情分析告诉我他在难过。】
　　降落在许迟夏肩头，充满电的小C老师点评到。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想被记得又想被遗忘的朋友？】
　　【你想和前任复合？】
　　被戳破心思的许迟夏勃然小怒把小C老师调成了休眠模式。

　　但那句江航在难过这句话还是压在了许迟夏心房。
　　许迟夏已经知道难过是怎样的感觉了。
　　她抿紧了唇，地下头，烦躁地脚在地上碾大理石花纹。
　　她想，为什么他会难过呢。
　　以前是因为欺骗，现在呢？
　　这是他不想认她的原因吗？

　　恍惚间，有些承重的气氛被打散，许迟夏像只小尾巴，不声不响、存在感极强地跟在他身后。

　　江航有些不适应了。
　　因为以前许迟夏想黏着他时，是不会这么疏离的。
　　她会理所当然牵住他的手，在人多的时候还躲进他怀抱。没有分寸。
　　出了她的世界，许迟夏依旧把自己当成女王，万事万物都要围着她转。
　　江航曾在她的无来由亲近中眼皮子狂跳，想推开，但在少女胆怯羞涩里，渐渐一点点下降底线。

　　“我给你煎个鸡蛋吧。”
　　“生日快乐。”

　　“很抱歉这次又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