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43、潮湿心事 游戏重启

　　门拉开时，一地荒芜。
　　连月亮都坠落，海也干涸。
　　许迟夏在一池深红中，成了唯一的那抹浅。
　　她的眼眸如晦涩云海中的晨星，淌着光星星点点，按理说，她的眼本就没那么深邃，很浅的情绪谁都一眼能望穿，但，就是此般任何人都能一眼看透的少女，让江航觉得比任何一道难题都难读懂，更别提解题思路了。
　　他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摸索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无所知，对她，也对有关她的未来。

　　“你东西忘我车上了。”
　　江航眼眸晦涩，收敛了眼中的情绪，他把许迟夏的圣物们递了过去。
　　许迟夏半截身子躲在门后，背景音是在荒芜中絮语的风，很轻很柔，似乎要推着她把门合上。
　　江航知道。
　　这就是玻璃鱼缸的结局。
　　万物萧索，世界死寂。多悲哀。在寂灭中，她呼吸比风还轻，就这般望着他，多可怜。

　　“我不想的。”
　　许迟夏没接过圣物，她眼眸润湿了些，带着些不知道从哪里染上的潮气，就这般湿漉漉望着江航。

　　江航不清楚许迟夏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刚新建起的心理防线隐隐有了崩解的趋势，百般话凝在喉头，他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想。
　　她现在在想什么呢？
　　是失望还是憎恶。
　　他应该感谢蒋盛阳的。他的出现，让混乱的局势变得更混乱，或许，许迟夏手忙脚乱给过去彻底收尾时会把他暂时落下，给点缓冲期限让他思忖如何应对这进退维谷的局面，也不至于在被动中，成为祭品之一。
　　江航从祈盼那宝剑落下，生死一瞬定格，也不想在试探中变得越来越懦弱，直至彻底出局。
　　他想了想，咬了下舌尖，咽下了这份艰涩的的混沌情感，他听见自己道，“对不起。”
　　但许迟夏没看穿他心头的凝云，也没看出他的纠结，她没望着他了。
　　她伸出手接过了自己的圣物，看上去有点失落，还有点孤单，甚至有点可怜。
　　江航想我是欠她的。从始至终都亏欠着。但他要如何补救呢。如何缝补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她露出此般表情时呢？
　　于是，他顺应了自己的习惯，抱了她一下。
　　真相横亘在他们之间，或许他会被推开，或许她会沉默着让他彻底推出自己的世界，或许她会怒斥自己居心叵测于是狠心宣判他彻底出局，但此刻，在她湿掉的羽睫轻颤中，他只想，别推开他。

　　“对不起。”
　　她听见他道。

　　许迟夏哭了起来。
　　她想，她这是被彻底拒绝了吗？
　　她还没开始修正偏差啊，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她真不甘心啊。
　　系统被收回，99%的攻略进度也自此被回收，落差感袭来时，她感受到了真切的心痛。
　　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牵扯起镇痛。
　　她想。她总是这样。什么都只差一点点。
　　方方面面，次次如此。

　　许迟夏的泪打湿了江航衣料，笔挺的西装染上了咸湿的水渍，江航心也跟着塌了一块。
　　他来前，构思过千千万万许迟夏动怒失望的场景，他自以为自己能全盘接住，哪怕以死缠烂打之姿都要拒绝出局的宣判词落下，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
　　他从未想过许迟夏会哭。
　　许迟夏不喜欢哭的，她习惯了被爱，一蓄起泪打湿眸，全世界就都为她动容，恨不得哄着她展露笑颜。
　　她难以察觉痛，曾徒手触碰过火苗，盯着泛红的指腹告诉他，不痛。
　　她难以察觉恨，站在咄咄逼人、字字戳心的旧人前，能风轻云淡说出那句，他们互不相欠。
　　许迟夏总是这么勇敢，是世俗中罕见的迟钝之人，按理说，她的家世，她的钱权，注定了这世界上的所有幸福都触手可得，眼泪不应该在她的字典出现。
　　但她好像总是被他惹哭。
　　江航想，自己果然半点长进都没有，甚至还有了倒退的趋势。
　　悬空抬起、妄想虚搭上许迟夏腰间的手滞了滞，他想，他真没用。

　　许迟夏抱着江航哭了很久。
　　圣物散落一地，她和他在灌注了喜欢的爱物的簇拥中拥抱。
　　心贴着心，咫尺千里。

　　在拥抱中，她想，她还是没办法放下。她又想，他总拿她没办法。
　　所以，哪怕是被不动声色推开了，哪怕是努力没有好结果，哪怕是注定离别，这一次她也要得到。
　　因为，今天江航是右脚踏入的她的世界。
　　所以，许迟夏想，她不会放手的。
　　她要打破这处处辖制她的宿命。她要世界围着她转。她要江航。

　　“我打算出去去当一阵的志愿者，做点慈善。”
　　许迟夏从江航怀里缓缓滑出，她眼角还有点泪花，她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背擦了擦，俏皮一笑，湿漉漉地望着他，“但是有点怕。学长要帮着我喔。”

　　许迟夏跳脱的思维让江航一瞬没跟上。她的笑容就好像轻描淡写着，故事就翻篇了，甚至猝不及防新剧情就接入了。
　　江航心神恍惚了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暂时松一口气。
　　但他知道，他不应该打断许迟夏的节奏。
　　就当给两个人体面了。

　　“去哪里呢？”
　　“要不去福利院或者青少年活动中心试试志愿者，怎样？”
　　“青少年活动中心最近在招募志愿者。”江航看着搜寻出来的信息，“就在科技馆那边。”
　　“最近科技馆，青少年馆和我这边联合在做全息通感展览体验活动。”
　　“为期一个月，要去试试吗？”

　　许迟夏抿了下唇，她眸光微动，怯弱消退，她眼中多了一丝坚定。
　　“我想去试试。”

　　她想，这次她要让游戏重启。
　　但这次她不是攻略者了。
　　她要成为上帝。许迟夏无情绪想，这次她来发牌。亲手确定故事走向，修正偏差，落笔结局。她要把一切潜藏崩坏因素这一次全扼杀在摇篮里。
　　那些违背她的，不顺她意的，就让她来亲手拔除吧。既然规则内的勇敢无用，那就让她来成为规则。既然世界无法认可她，那就让她来同化世界。

　　“你会陪着我吗？”
　　许迟夏扯住了江航的衣角，风声停歇，一切都归于平静，她望着江航，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江航滚了下喉咙。
　　他听见他自己开口说，“会。”

　　【你放他走了？】
　　小C老师看着蹲着地上，小心收敛起自己的圣物。
　　门闭上了。许迟夏主动关的。
　　没有告别。一扇门隔开了两颗心。仿若这般就能把那个承诺冻结延期到未来，抹消现在的满地狼藉。
　　“没事的。没事的。”
　　许迟夏直起了身，眼中情绪很浅，她把装着圣物的袋子提去了痛屋，把拿到的周边分门别类放在了架子上。

　　“一切都会顺心如意的。”
　　许迟夏转过头，对着小C老师会心一笑，“这次一定。”
　　她身后，江航赠予她的限定版引导员001摆在玻璃展览柜里，隔着玻璃看她。许迟夏仿若没经历半分阴霾，天生在爱的糖罐里长大，从未体验过苦涩人生。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