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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曾谋面的校花 他会去见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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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冬天比连城冷得多。
叶祈拎着行李箱从人头攒动的T2航站楼的到达出口出来,被迎面兜了一脸的风。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程致远刚给他发来了定位,还附带一句“你顺着指示走就行,我在停车场等你。”
叶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吊牌:5号门6号门7号门8号门9号门。他又低头看了看导航:停车场东南侧,步行约三百米。
到底从哪个门走?
东南侧是什么方向?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通道中间,拎着箱子,沉默地盯了导航至少五分钟,才终于放弃了靠自己走出去这个念头,认命地滑开微信,给程致远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程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出来了没?我他妈等了你半小时了!”
“我在T2,”叶祈打断他,“你来接我。”
“……你不看着指示牌走吗?导航呢?”
“看不懂。”
程致远在对面至少沉默了五秒钟,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
叶祈觉得自己说得没错。他从小到大没自己看过导航,出门有人送,到站有人接,连在学校里找教室都是跟着人走。反正不管怎样,总会有人来带路。
程致远叹了口气,用一种“我上辈子绝对是欠你的”语气说:“我能来机场接你都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这大少爷一开始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找着酒吧在哪……我真服了,你站着别动,告诉我你身边有什么。”
叶祈抬头看了一眼,“五号门。”
“行。别动。五号门等着。”
程致远顶着寒风冲到五号门时,看到叶祈穿着冲锋衣站在那儿,帽子围巾口罩一样也没有,心情可谓是非常复杂。
“杵在这儿当模特儿呢?这机场没了你都无法运行了吧!”程致远一边走一边瞪着他。
叶祈一见着他就在笑,像是看见了什么吉祥物,“都快冻得没知觉了,你再来晚一点就只能扛着我的冰雕回去加热融化了。”
程致远上去搂了他一下,“这大半年没见的,老想你了……是不是瘦了?”
“别杵这风口叙旧了吧,”叶祈背过身去挡风,“你家微波炉很大吗?”
“走走走!”程致远推着他往前走。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冷风和嘈杂都被隔绝了。程致远调高暖气,车里慢慢暖起来。
叶祈把外套拉链往下拽了拽,靠在座椅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车流。
有点恍惚。
竟然真的回北京了。
程致远坐在驾驶座上瞅了他一眼,“住我家还是住酒店啊?”
“酒店。”
“住哪个?”
叶祈划开手机看了一眼订单页面,报了个名字。
程致远瞥了他一眼,“你不住自己家的?”
“不住”
程致远没再问。他大概也知道原因,叶祈要是住自家的酒店,前台八成会认出他来,再多嘴多舌地往上传,他爸大概率就会知道他回北京了。
叶祈实在懒得向爸妈解释,回北京干嘛来了,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他又坐直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勒得慌,“你别跟我爸妈说我回来了啊。”
“我是这种人吗?”程致远瞪着他。
“眼珠子要掉下来了,往回收收。”
“晚上来喝酒啊,看看我的新店怎么样。”程致远敲了下方向盘,“说不定还能拉到我们叶大少爷的投资。”
叶祈“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程致远把车停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叶祈已经快睡着了。
程致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到了。”
叶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旋转门,把外套拉上推门下车。冷风从衣领里灌进来,困意立刻被吹散了大半。他从后备箱拽出行李箱,轮子压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晚上我来接你,”程致远摇下车窗,“别睡死了啊。”
“嗯。”
“电话别不接。”
“我知道。”
程致远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丢下一句“走了”,一脚油门汇入车流。
叶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叶祈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亮着,程致远的消息堆了满屏,最后一条是语音,他懒得听,直接回了两个字:“醒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终于醒了,”程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赶紧的,出来,我在你酒店楼下。”
叶祈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洗了把脸,套上外套下楼。程致远那辆车就停在酒店门口,双闪灯一眨一眨的。
叶祈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烘得人发困。
“你是猪吗?”程致远问。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
程致远啧了一声。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过去。叶祈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没再说话。
程致远也没再说话,把音响声音开大了一点。车子里只有低沉的鼓点和窗外的风声。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窄巷。程致远找了半天才在路边塞进去一个车位,拔了钥匙。
“到了。”
叶祈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店门头不大,灯也不亮,店名就两个字:雾里。透着一股文艺装逼味儿。
“就这儿?”叶祈笑了一下。
“嫌破?”程致远锁了车,“里面还行,你进去就知道了。”
他走在前面,推开那扇黑色的门。
声浪涌出来的那一刻,叶祈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这晃死人不偿命的杀马特灯光大概是奔着让人直接瞎掉的目标来闪的。
程致远先他一步往前走,顺着一路跟吧台里的酒保打招呼。
酒保也很给面子地一一回应着。
叶祈跟在后面,都怀疑这一套是不是提前彩排过。
啧啧啧。
老板啊。
程致远招呼完酒保,回头拽了他一把,“愣着干嘛,走走走,卡座在里头。”
卡座里已经坐了一圈人,有几个叶祈看着眼熟,但名字一个都对不上号。他们倒是热情,又是递酒又是拍肩膀,“阿祈好久不见”之类的寒暄一轮接着一轮。
叶祈接过他们递来的长岛冰茶,仰头闷了。
卡座顿时炸开一片叫好声,一阵接着一阵的。叶祈感觉地板都在颤动。
程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大得整个卡座都能听见:“这顿就是给我们叶大少爷接风洗尘,欢迎联中校草强势回归啊!”
叫好声和口哨声在叶祈耳边炸开。明明也没过去多久,但这种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还得是我们阿祈,两年过去了,校草风采不减反增啊!”卡座里有人起哄。
叶祈看了过去。
这人长得贼眼熟,叫啥来着……
哦对,许临生。高三同学吧?
叶祈扯了下嘴角算作回应。目光扫到那儿的时候才发现这人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俩人挨得紧。
这还处上朋友了?
大概是叶祈目光中的探究意味太明显,许临生主动朝他介绍了下,“姜澄,我女朋友。”
叶祈朝那边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了。
“对了阿祈,”许临生忽然凑过来,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也没低到哪儿去,“今天想着这么多同班同学都聚一块儿了,就当开个同学会,我女朋友刚刚还叫了谢屿来,你还记得吧?就咱学校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校花。”
叶祈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你当年没怎么跟他打过照面吧?”许临生的语气纯粹是在闲聊,丝毫没察觉到叶祈的异样,“他考到了首都音乐学院,还在学钢琴,听说挺牛的。这两年好像一直在打比赛,朋友圈都不怎么发。我们也是最近才开始约他出来喝酒,之前跟他也不熟。”
谢屿。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水花四溅,浪头劈头盖脸地砸在叶祈的身上。
叶祈下意识转头找程致远,程致远低着头看手机,像是没听见。他伸手推了一把程致远的胳膊。
“你知道他要来?”叶祈能感觉到自己声音都在抖。
程致远抬起头,对上叶祈的目光,顿了一下才开口。
“我也刚知道,”程致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说会来。”
叶祈垂下眼,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攥着杯子的指节泛白。
程致远盯着他看了会儿才小声劝道:“你别这么紧张,你来北京不就是为了他吗……现在能见着了,直接说开不就行了吗。”
叶祈看着程致远的嘴巴张张合合,说的一堆话一个字也没听清。
叶祈觉得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他现在脑袋晕沉沉的,像有人拿着锤子对着他的太阳穴猛敲。
他的目光钉在卡座入口那扇门上。门还是关着的。但或许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推开,谢屿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整个胸腔都在震。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但没想过会来的这么突然。
叶祈突然感觉很害怕。
他怕再见到谢屿时,他的身上多了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新的习惯,新的朋友,新的说话方式。
而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
两年,七百多天。他们在对方的世界里,是完全空白的。
叶祈把杯子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旁边的程致远还是看了他一眼。
“我去个洗手间。”叶祈说。
声音还算稳,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没有往卡座入口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个弯,往反方向去了。快到吧台的时候,他加快了脚步,直到视野里出现那扇黑色的门。
他要走。
他会去见谢屿,但不是现在。
这条路不长,顺着吧台往大门走,撑死了几十步。可叶祈像是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步发虚,使不上劲。
头顶的镜球还在转,细碎的灯光落在他肩上、脸上、手背上,红的蓝的银的,一层一层地铺过去,又一层一层地褪掉。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肩膀擦着肩膀,带起一阵嘈杂的笑声。吧台边也有人举杯,酒液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琥珀色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那扇黑色的门越来越近了,近到叶祈能看清门把手上的反光。
他刚握住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的瞬间,冷风裹着酒吧外的潮气涌进来。叶祈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下意识抬头。逆着门口漏进来的光,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黑色的大衣,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臂。
光线从他的身后漫进来,映亮了这张脸。昳丽,精致,清隽,所有形容美好的词语用在他的脸上好像都不过分。
叶祈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松开。就两步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和耳垂上那颗很小的痣。
是谢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