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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失踪   翌日清 ...

  •   翌日清晨,天色尚蒙着一层浅灰,沈逾早已习惯这般天未破晓便起身的作息。草草用完早膳,他便跟着沈父一同动身前往学府。

      一夜休憩尚不足,沈逾一路昏昏沉沉,脑袋不住往下点,满心皆是困倦,全然没有留意身侧沈父投来的目光。那视线夹杂着几分无奈,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静静落在自家走神的儿子身上。

      踏入学堂屋内,沈逾本以为此刻同往日一般,室内冷冷清清尚无旁人,抬眼一望,却看见讲台一侧立着凌绾霜。
      她并非此处学府的学子,只是特地前来向夫子讨教典籍,正侧身同夫子低声交谈。察觉到门口动静,凌绾霜抬眼望向沈逾,眼底极快地暗了一瞬,转瞬神色如常。

      沈逾没过多驻足,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落座,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多时,凌绾霜同夫子简单说完话,缓步走下讲台,来到沈逾的座位旁,俯身轻声开口。
      “沈逾。”

      沈逾侧过头看向她:“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凌绾霜压低声音,避开前方夫子的视线,直入正题:“自然是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我想问你,幻境里的任务,如今进展如何?”

      沈逾苦笑一声,肩膀微微一垮:“算不上顺利。昨日试着同幻境里的父亲谈判,结局就是挨了戒尺。这几日他倒是不再强硬逼着我日夜埋首功课,估计也清楚强扭无用。说到底,我依旧被困在这幻境的框架之中。”

      凌绾霜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袖中的指尖悄然攥紧。
      “那加油了。今日下学,你可否暂且留一阵?有些事,我想同你细说。”

      沈逾略感诧异:“相关事宜若是要探讨,寻白谷、沐季风一同便是。况且不过是幻境推演,不必这般着急。”

      说话间,凌绾霜自怀中取出一卷制式特别的史籍,正是预备入宫担任女官所需研读的典籍,用来当作二人独处的说辞。

      沈逾扫了眼书卷,内心暗自肺腑:这不是我暑假的时候看的吗?但面上还是啥也没表露出来,随口道:“这本书,许多内容我也只是一知半解。”

      “无妨。”凌绾霜声音放得更轻,“你知晓的,和我聊聊就够。”

      沈逾稍加思索,应了下来:“可以。只是傍晚沈昭会过来接我,我们没法停留太久。”

      “一小段时间,足够了。”

      凌绾霜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堂上夫子欠了欠身,迈步离开学堂。

      刚踏出学府大门,凌绾霜迎面撞见白谷与沐季风二人并肩走来。
      白谷率先扬声开口:“绾霜,你怎么在这?”

      沐季风安静立在一旁,目光平静落在凌绾霜身上,静静等候她作答。
      凌绾霜眉眼微微弯起,轻笑一声:“过来向夫子请教些典籍问题罢了。还有,我想寻沈秋寒,二位可知晓他的住处?”

      沐季风静静听完,语调平缓开口:“绾霜姑娘若是不介意,午后散学,可在学府大门等候我,到时我带你前往。”

      凌绾霜心中暗自思索片刻,暗道此法正好。她抬眼迎上沐季风的目光,浅声道:“那就多谢沐公子。”

      话音落下,她移步走下学府石阶,候在一旁的婢女连忙上前搀扶她登上马车。马车徐徐驶离,沐季风同白谷方才转身,一同踏入学府大门。

      二人向内一望,当即看见沈逾把书本竖在桌前遮挡,埋着头伏在案上打瞌睡。
      白谷迈步上前,伸手轻拍沈逾肩头,低声调侃:“你这般模样若是被你父亲撞见,怕是少不了一番重罚。”

      沈逾蹙起眉头,困意浓重,声音闷闷的:“你体会不到,每日天尚未破晓便要起身,实在熬人。让我再眯一会儿,夫子开课记得叫醒我。”

      白谷低低笑了几声,不再打扰,应声应下。
      整整一个上午,沈逾浑浑噩噩熬了过去。待到散学,白谷看向他,忍不住开口:“照你这般状态,下次课业考核怕是要落到末尾。”

      沈逾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何止末尾,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赶出学府了。”

      白谷被他这番话逗得开怀大笑。二人一同走出学府大门,迎面便瞧见等候在路旁的凌绾霜。

      沈逾面露疑惑:“绾霜,你怎么还在此处?方才不是约好傍晚……”

      凌绾霜生怕他多说,连忙出声打断:“我是专程来寻沐公子的。”

      沐季风闻言,朝白谷拱手道别,迈步上前:“绾霜,随我来吧。”

      凌绾霜朝着沈逾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抱歉,随后便跟着沐季风登上马车。

      白谷凑到沈逾身侧,低声自语:“你说凌绾霜去找沈秋寒,会是什么事情?”

      “我怎么清楚。”沈逾答道,“沈秋寒是特邀之人,处境本就比我们几个自在许多。难不成凌姑娘……”

      话音未落,白谷抬手,用书卷轻轻敲了下沈逾的额头:“别胡乱揣测了。”

      说罢,白谷转身走向自家等候的马车,原地只余下沈逾捂着额头站在路边。

      车轮碾过凹凸的石子路,一路前行。此地距离学府约莫一炷香有余的路程,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宅院门前。院落算不上富丽恢弘,却也绝不寒酸,格局素雅适中。

      沐季风走上前抬手叩门。片刻后,院内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木门向内缓缓拉开,沈秋寒抬眼望向门外二人,语调平静:“何事?”

      沐季风开口回话:“凌姑娘专程来找你。”

      凌绾霜向前踏出一步。
      沈秋寒淡淡开口:“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便可。”

      凌绾霜面上掠过一丝尴尬。
      沐季风适时出言调解:“沈秋寒,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站在门外说话,请进去坐坐吧。”

      沈秋寒沉默片刻,终究侧身让出通路,将凌绾霜请入院中。
      沐季风将人送入院落,便止步于门槛外,回头看向院内淡淡开口:“我在马车上等你。”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重新坐回停在巷口的马车之中。

      沈秋寒并未待客落座,径自将凌绾霜引至后院柴房旁的空地。院中堆着整齐的木柴,斧头搁置一侧,空气里萦绕着干燥木屑的淡味。他随手拎起锄头,抬手落斧,木屑簌簌飞溅,动作利落干脆。

      烈日当头,不过片刻功夫,他额间便沁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脊背衣衫也微微濡湿,满是劳作后的燥热狼狈。

      他一边利落劈柴,一边头也未抬,语气冷淡疏离:“有话直说便可。”

      凌绾霜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满身汗水、埋头劳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与费解,神色微妙,却得体地掩去了所有轻视,只维持着温和端正的仪态。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发问:“沈公子,我想问一问,你预估这场幻境任务,还需要多久方能彻底完成?那我猜测,或许要一两年之久。”

      沈秋寒落斧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无波:“嗯,差不多。”

      凌绾霜闻言,眉心轻轻蹙起,带着几分认真斟酌:“若当真需要这般久的时日,那我若是提前完成自身分内任务,可否先行离开幻境?”

      沈秋寒终于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她。眸光清浅冷淡,不带半分波澜,语气更是直白漠然:“此事不必问我。你心中自有分寸,自己想清楚便好。”

      他垂下眼,再度扬起锄头,语气添了几分不耐:“若是只有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你现在便可离开了。”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爽朗的笑声自院门口传来。

      沈父恰好踱步走入后院,一眼便撞见院中略显僵持的画面。他快步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沈秋寒汗湿的脊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礼数,这般同姑娘家说话?”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身姿端雅的凌绾霜,神色温和亲切。

      凌绾霜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柔声自报姓名:“晚辈凌绾霜。”

      “绾霜,好名字,清雅端正,甚好甚好!”沈父朗声笑着,全然化解了院中尴尬的气氛,热情招手,“快随我进屋坐坐!”

      他顺势引着凌绾霜踏入正屋,眉眼热忱:“今早我恰逢赶集,特意买了些精致糕点,你且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木盘里码着几块精致糕点,许是放置已久,又逢暑天闷热,表层微微发潮,失去了糕点原本的酥脆香甜,看着绵软黏腻,全无诱人色泽。

      凌绾霜眼底掠过一丝难色,鼻尖嗅到些许闷潮的味道,心中万般不适。可碍于长辈盛情,她不便推辞,只得抬手轻轻拿起一块,小口咬下。

      甜味发闷,口感黏腻乏味,实在称不上好吃。她强压下心口的不适,弯起唇角温和回应:“多谢伯父款待,味道很好。”
      燥热的暑气裹着木屑气息漫在屋内,沈秋寒随手挽起两侧衣袖,小臂线条利落紧致,用力劳作过后,青筋浅浅绷起,透着少年人凌厉刚硬的骨感。

      他抬步走进屋内,目光淡淡扫过端坐席间、强撑笑意的凌绾霜。

      看她故作温婉、勉强下咽糕点的模样,沈秋寒心底只觉一片虚浮的假意客套。他声线清冷,不带半分温度,直言开口:“你们学府学子课业繁重,本该潜心治学,怎会有空四处闲逛,反倒逛到我这简陋宅院中来?”

      一句话直白戳破场面的温和假象,不留半分情面。

      凌绾霜微怔,全然没料到他如此耿直冷硬,连最基本的场面客套都不愿维系。她指尖微蜷,压下心底的尴尬与错愕,只能顺着话头轻声道:“既然沈公子不喜闲谈,那我便不多叨扰,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敛了神色,起身欲转身离去。

      谁料脚步刚动,裙摆不慎勾住凳脚,身形骤然失衡,直直往前倾去。

      一旁的沈父惊呼一声,刚要伸手去扶,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沈秋寒眸光微动,身形极轻地侧身避开。

      凌绾霜借着倾身的力道迅速反应,脚下快步踉跄两步、旋身转身,堪堪稳住重心,连连后退数步,终于稳稳站定。

      脸颊瞬时染上薄红,她眉眼含着窘迫,微微欠身,语气委婉羞赧:“实在失礼,方才不慎失态,还望沈公子、伯父莫怪。”

      “慢点慢点!姑娘别急啊!”沈父连忙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好好的怎么绊着了。既然要走,伯父送送你。”

      凌绾霜连忙抬手轻轻摇头,温和推辞,不敢再过多逗留,转身快步踏出宅院大门。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彻底走出院门,沈父方才收回目光,转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秋寒手臂结实的肌肉,又气又无奈。

      “你这孩子,方才那般说话也太过生硬,好好一个姑娘家,硬生生被你气走了。”

      沈秋寒垂眸,神色淡然无波,语气坚定如初:“父亲,儿女情长于我而言,从非要事。比起这些闲情琐事,上阵立身、守住本心,才是我该追寻的道。”

      沈父闻言哭笑不得,轻叹一声,耐着性子开导:“你这话说的太过绝对。你且看看几日后即将回京的那位大将军,半生戎马、征战四方,沙场杀伐从无怯色,却也从未耽误自身终身归宿。大丈夫立于世,报国与顾家,从不是两难抉择。你也该为自己往后思量一二。”

      风穿窗而入,拂动沈秋寒额前碎发,他眉眼沉静,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通透,轻声应答:“父亲,孩儿知晓道理。只是我的心意自有归处,余生但求心有所系、不负本心,不愿随意敷衍将就。
      凌绾霜踏出宅院门外,掌心静静托着方才悄然得手的玉佩。
      她垂眸看着玉色温润的纹路,眉眼噙着一抹浅淡、暗藏胜意的笑,心底轻哼:沈秋水,这般愚钝的样子,不管是几年前还是几年后,你终究是斗不过我。

      整理好神色,她抬步走到马车旁,抬手轻掀车帘,温声致歉:“沐公子,让你久等了。”

      车中沐季风微微颔首,不多赘言。车夫扬鞭驱马,车轮碾过青石路,马车缓缓驶离巷陌。

      午后学府。

      开课许久,学堂内书声朗朗,唯独沈逾的席位空空荡荡。

      白谷侧头望着那空无一人的位置,心底莫名发空,转头与身旁的沐季风对视一眼。
      二人默契相通,心底升起同一种强烈的直觉——沈逾不对劲,怕是出事了。

      趁着夫子移步堂后巡查、无暇顾及堂下之际,两人对视颔首,悄然溜出学堂,一路快步狂奔,直奔沈府而去。

      此刻的沈府全然没了往日的静谧安稳,府门大敞,一众仆役婢女四下奔走,神色惶急、步履匆匆,人人脸上皆是慌乱无措的焦灼之色,心绪大乱,根本无人留意突兀出现在府门口的两人。

      白谷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一名慌乱奔走、眼眶泛红的婢女,沉声急问:“你家公子呢?沈逾何在?
      那婢女被拽住身形,身子控制不住发颤,声音哆哆嗦嗦,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慌张:“沈、沈公子不见了!方才二公子沈昭亲自去学府接兄长回府,马车行至府邸临近的街角时,路边忽然有人传话相唤。大公子听后,便独自跟着那人离去了。沈昭在车上苦等许久,始终不见人归,下车四处寻觅也毫无踪迹,只能慌张独自折返府中。我们全府上下里外寻遍,至今再也找不到沈逾公子的踪影!
      话音落下的一瞬,
      身侧的沐季风眸光幽深沉寂,二人飞快对视一眼。

      无需半句言语。

      白谷心领神会,当机立断,转身拔腿狂奔,朝着沈秋寒独居的宅院方向飞速赶去,眼下唯一能稳住局面、查清异动的人,唯有沈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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