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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关键     晕 ...

  •   晕过去的前一秒,沈逾心里还攥着最后一点清明与戾气。

      等熬过这个酸秘境,他必定拿出冷月剑,狠狠教训这个失控妄为的人。还要把今日所有荒唐、越界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师尊,让师尊好好惩戒他。

      念头堪堪落地,浑身力气尽数抽空,沈逾彻底晕厥,竟直靠在了沈秋寒的肩头。

      沈秋寒混沌的神智慢慢回笼,猩红瞳孔褪去暴戾。他垂眸看着肩头安分昏睡的少年,眼底漾开一层极淡、藏得极深的餍足与喜悦。

      他俯身拾起地上滑落的外袍,轻轻披在沈逾身上,动作放得极尽轻柔。随后俯身,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地转身回了厢房。

      屋内灯火温暗,他替沈逾擦拭干净湿润的发丝,小心翼翼将人平放躺好,掖紧被角,确保他睡得安稳。

      静立床头,沈秋寒眸色沉沉暗自思忖。

      这般秘境蛊毒作祟、失控失度的状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待秘境彻底解开,他必要亲自去找季修然,彻查此番异常的根源。

      静默伫立片刻,他拢了拢身上披风,轻步退出房间,返回了自己的卧房。

      翌日天光大亮。

      五人整装完毕,一同抵达吴府门外。

      整座府邸死寂沉沉,庭院高墙肃穆林立,却无半分人声动静。门口空空荡荡,连一个值守的护卫都没有,冷清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几人对视一眼,皆心生疑虑。

      凌绾霜上前半步,抬手轻叩大门铜环。

      片刻后,老旧的木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家仆探出身来,目光打量着一行人,出声询问:“诸位是?”

      沈秋寒迈步上前,抬手亮出腰间御赐玉牌,音色清冷:“圣上派来的捉妖师,特来府中查案。”

      老家仆看清令牌纹路,连忙躬身行礼:“小人这就入内通报府主,还请各位大人稍候片刻。”

      言罢,老仆合上大门,匆匆入府禀报。

      未过多久,厚重的朱漆大门完全敞开。
      吴侍中快步迎了出来,一身素色常服,面容苍老沉郁。躬身抬手,态度恭谨,引着五人缓步走入府中,一路穿过寂静回廊,直达正厅厅堂落座。

      待众人坐定,凌绾霜率先开口,开门见山:“吴侍中,可否问你几句要事?”

      吴侍中端正坐好,神色平淡:“既然是圣上派来的大人,诸位想问什么,吴某尽数作答便是。”

      凌绾霜目光沉静,直切核心:“我等想问关于吴夫人的旧事。”

      闻言,吴侍中眉心微微蹙起,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诸位想听,便问吧。”

      凌绾霜紧盯他神色,沉声追问:“敢问吴夫人究竟为何逝去?”

      吴侍中眼底掠过一抹晦暗,语气平和无波:“内子是染上重症风寒,久病难愈,最终病亡。”

      话音刚落,一旁的白谷微微抬眼,音色清冷带锐:“吴侍中最好据实而言,若是刻意隐瞒、谎话欺瞒,日后被我们查证属实,欺瞒朝廷,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吴侍中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顿,转瞬便敛去异样,抬眸淡淡回道:“诸位大人,我吴府上下皆知内子死因,还请诸位大人切莫无端揣测。”

      白谷闻言,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笑意微凉,不再多言。

      凌绾霜接续追问,字字清晰:“昨日我等早已向玥儿娘娘打探过实情,听闻吴夫人曾诞下一女,不知可否令令嫒出来一见?”

      吴侍中垂眸沉默须臾,缓缓作答:“小女今日不在府中,已前去陪伴祁越殿下了。”

      此话一出,沈逾当即侧首,与身侧的白谷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疑虑。

      凌绾霜见状,适时放缓语调:“既然如此,那此事暂且搁置,我们便不多强求。”
      凌绾霜顺势接着发问:“吴夫人生前同玥儿娘娘交情如何?昨日我们向玥儿娘娘问询时听闻,她诞下皇子之后,时常带着祁越殿下前来吴府,与令嫒相伴玩耍。不知玥儿娘娘与内子是如何结下情谊的?吴夫人离世之后,玥儿娘娘又隔了多久,便再也不曾踏足吴府?”

      吴侍中垂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叙说往事:“当年圣上北征凯旋,带回一名女子。彼时我同内子成婚不过两三年,后宫之中尚无几位妃嫔,那位女子是圣上最先带回宫的。一次宫中有赏花宴,内子同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索性结拜做了姐妹。后来圣上册封她为玥儿娘娘,还为她操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宫内婚宴,当日我与内子便是以她娘家亲友的身份入席赴宴。”

      几人听罢,心中皆是一动,尚未细细梳理其中关联,吴侍中的声音又再度响起:“玥儿娘娘正式入居深宫后,出宫的机会本就稀少,登门我府的次数寥寥无几。可自打她诞下祁越殿下,来我府上走动便频繁了不少。那段时日,内子日日费尽心思,变着花样置办精致点心吃食,专供玥儿娘娘与祁越殿下享用。
      吴侍中重重叹了口气,语声低沉:“秋冬换季之时,寒气侵袭最易染上风寒,内子便是在那时染了病,病症一日重过一日,终究没能熬过去。”

      他话音顿住,眼眶慢慢泛红,半晌才接着往下说:“内子的灵堂就设在正厅,办丧事那几日,玥儿娘娘日日前来,整夜守在灵前不肯离去。”

      忆起当年画面,吴侍中声音忍不住哽咽。那日漫天大雪簌簌落个不停,天地间一片惨白。一身素白丧衣的玥儿娘娘孤零零跪在灵位碑前,单薄身影几乎要被风雪裹挟,身侧一边是尚且年幼的祁越殿下,另一边是自家尚且懵懂的小女,两个孩童安安静静跪在一旁,灵堂烛火摇曳,冷风穿堂而过,烛火忽明忽暗,四下寂静得只剩风雪呼啸,满目凄冷。

      缓了许久,他才压下喉头酸涩:“丧事彻底了结之后,玥儿娘娘便再也踏足过吴府半步。”

      一旁的白谷坐在原位未曾起身,淡淡开口:“吴侍中,方才在下的警示你未曾听进,那我便再明说一次。吴夫人究竟是染风寒病逝,还是遭人暗害,此事我们定会查到底。”

      此话入耳,吴侍中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豁然起身,面色愠怒:“这位公子!我念诸位是圣上委派的捉妖大人,方才处处忍让,还请你莫要再无端揣测!”
      沈秋寒缓缓起身,语气平和地从中调和:“还望吴侍中切莫动怒,今日盘问尚有最后一事,我们需前往吴夫人的寝阁一查,劳烦侍中引路。”

      吴侍中抬眼看向他,神色紧绷,语气带着几分抗拒:“内子的寝阁,不是诸位想进便能随意踏入的。”

      沈逾紧随其后站起身,淡淡开口:“此事恐怕吴侍中做不了主。若是侍中不愿引路,那我们便逐间院落自行搜查。”

      吴侍中打量沈逾一眼,沉声问道:“若无圣上亲笔圣旨,入内搜查一事,恕我不能应允,此事不必再谈。”

      话音落下,沈逾抬手探入衣襟,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敕令。身侧随行侍女上前接过,快步送至吴侍中手中。吴侍中拆开细细浏览一遍,指尖微微发紧,又将敕令交还侍女。沈逾收回敕令妥帖收好。

      吴侍中面色沉郁,转身引路路过凌绾霜身侧时,肩头刻意重重撞了她一下,暗含不悦。众人沉默跟上他的脚步。

      白谷唇角微勾,眼底藏着几分玩味,跟在沐季风身后缓步走出厅堂。

      一行人穿过雕花拱门,廊架上缠绕盛放着蔷薇,繁密花枝垂落,落了满地细碎花瓣。走过拱门便是一方小巧莲池,池水静滞,池畔矗立着一座雅致清幽的寝阁,便是吴夫人生前居所。

      吴侍中驻足门前,低声叮嘱:“吴某已然做出最大退让,还请诸位大人入内之后,切莫随意挪动房内物件。”

      几人轻轻颔首,抬脚踏入寝阁之中。
      几人迈步踏入寝阁,潮湿闷浊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年无人居住,屋梁木架泛着腐朽的霉味,厚重灰尘铺满各处。

      众人当即分头四处搜查。沈秋寒缓步走到靠墙的多层书架,指尖拂过一排蒙尘书卷,抽出一册《国风诗集》,随手翻了两三页,一张折叠的薄纸自书页间轻飘飘落在地面。

      他弯腰将纸张拾起,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颗粒感蹭在指腹格外清晰。沈秋寒凑近鼻尖轻嗅,一股冲鼻酸涩气味直窜鼻腔,刺激得他低低咳嗽两声。

      一旁搜查妆匣的沐季风闻声侧头看来:“怎么了?”

      沈秋寒抬手将那张纸片递过去,淡淡开口:“收好。”

      沐季风接过粗略扫了一眼,随即仔细叠好,揣进衣襟内侧稳妥藏好。

      众人又在寝阁细细查验许久,各处床榻、妆奁、暗柜尽数翻看一遍。不多时,吴侍中推门走入寝阁,面色不耐,低声催促:“诸位大人,天色已然不早。”

      几人心中了然,停下手上动作。沈秋寒微微颔首:“今日多有叨扰,多谢吴侍中通融。”

      几句客套寒暄过后,吴侍中将一行人送至吴府大门外,目送几人离去。

      众人奔波一日,满身疲惫折返巧霜府,径直齐聚厅堂落座,围坐一处商议今日查到的线索。

      沐季风抬手从衣襟中取出那张从寝阁诗集里寻到的纸片,递至沈秋寒掌心:“沈统领。”
      沈秋寒捏着纸片,指尖细细碾过纸面粗糙的颗粒,眸光沉定,缓缓开口:“这是特制酸笺纸。纸面这些细密颗粒,乃是纸身浸透的防腐防潮药汁,经常年阴湿受潮,析出凝结的药粉结晶。”
      白谷眉梢微挑,指着空白纸面发问:“可这纸上干干净净,分明只是一张白纸,何来字迹线索?”

      沐季风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打趣:“当年跟着夫子念书不肯用心,如今便是这般一问三不知的后果。”

      说完才略一思索,出声解惑:“寻常酸笺本为素白,药粉藏于纸内,本不显色。只需以温热水汽熏蒸,或是蘸取极淡的清露轻敷纸面,纸中酸性药剂便会与暗藏的墨痕相融,原本隐去的字迹自会慢慢浮现。此地常年阴冷潮湿,药粉结晶析出,反倒将字迹牢牢封住,才让这纸看着空白无物。
      凌绾霜起身拿起桌侧壶水,倾倒一杯温热清水,轻轻搁在沈秋寒面前。

      沈秋寒捏着那张酸笺,将纸面悬于升腾的水汽之上。不过片刻,纸张被温润水汽熏得发软发潮,隐约透出底色,一行浅淡字迹慢慢显现出来。

      “阿姊,此事万望缄口,唯有你我二人知之即可。念小妹身世孤苦,乞阿姊切勿对外吐露分毫。待我取了那人性命,便携阿姊阖家一同远遁,再不涉足此间是非。”
      沈秋寒目光落在笺纸右下角,一行落款清晰显露——荣芳玥。他将字条轻置于桌面,沉声开口:“关键线索已然到手,需设下圈套,引她主动落网。”

      几人围坐推敲半晌,商议妥当计策,便各自回房歇息。沈秋寒刚伸手想要拉住沈逾,对方只淡淡递来一记白眼,其中疏离厌烦之意不言而喻,沈秋寒只得收回手,独自回味其中酸涩。

      翌日天光微亮,五人一同入宫面圣。殿上,几人有条不紊,将连日探查所得所有线索尽数禀报圣上。

      圣上听罢,神色骤然沉下,语气加重几分:“照诸位这般说法,你们是疑心朕的妃嫔?”

      众人心中一紧,杉季风连忙上前半步躬身:“陛下切莫动怒,还请过目这张字条,再做定夺。”说罢便要将酸笺呈递上去。

      恰在此时,殿外一阵轻快脚步声传来,年幼的祁越殿下一溜小跑闯入大殿,高声唤道:“爹爹,爹爹!阿娘今日终于准许儿臣前来见您了!”话音未落,孩童径直扑进圣上怀中。

      紧随其后,往日极少露面的蓉芳玥缓步走入殿内。一身浅蓝罗裙,头上仅点缀几支素银珠钗,并无繁复华贵首饰,可容貌绝色,倾城动人。

      沈逾心底暗自惊叹,心中不由腹诽:这般盛世容颜,若是放在我从前的世间,怕是转瞬便能爆红出道,堪比神仙姐姐。

      蓉芳玥缓步上前屈膝行礼,柔声开口:“臣妾参见陛下。祈月,不可在大殿之上失了规矩。”

      圣上抬手,轻轻安抚怀中的祁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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