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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餐桌两端 周末,沈砚 ...

  •   周末,沈砚清接到了沈建国的电话。不是平时的嘘寒问暖,而是一个通知——周六晚上,两家聚餐。沈建国和顾远航约了饭,带上了各自的儿子。沈砚清听到“顾远航”三个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顾远航是顾行舟的父亲。这意味着顾行舟也会去。
      “几点?在哪?”沈砚清问。
      “晚上六点,江城大酒店。你顾叔叔订的位。”沈建国顿了顿,“穿正式一点。别穿你那些卫衣。”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你爸跟你说了吗?周六晚上吃饭。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紧张吗?
      **舟不渡人**:不紧张。
      **柠檬不酸**:我有点。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不用紧张。就是吃个饭。
      沈砚清看着“就是吃个饭”四个字,觉得顾行舟说得太轻巧了。这不是普通的吃饭,这是两家家长带着各自的儿子坐在一起,聊生意、聊项目、聊旧改。而他和顾行舟坐在餐桌两端,中间隔着各自的父亲和母亲,像两个被摆在展台上的展品,供长辈们评头论足。
      周六下午五点,沈砚清换好衣服。他选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配深灰色的大衣,黑色休闲裤,皮鞋。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觉得可以了。头发还是翘着两撮,按不下去,放弃了。
      沈建国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沈砚清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沈奶奶坐在副驾驶,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外面套着黑色呢子大衣,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精神很好。沈建国开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清清,你今天穿得还不错。”沈奶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让你别穿卫衣,你就没穿?”沈建国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嗯。”
      “还算听话。”
      车子驶出沈家别墅区,沿着江城大道一路向南。江城大酒店在市中心,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橘红色的光。沈砚清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顾行舟。他今天会穿什么?西装?不太可能,顾行舟不喜欢穿得太正式。应该是深色的大衣,里面配毛衣或者衬衫。不戴眼镜?也许。他想起顾行舟摘下眼镜时的样子,那双桃花眼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沈砚清跟着父亲和奶奶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时候,沈砚清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1、2、3、4——到了。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油画,灯光昏黄而温暖。
      沈建国走在前面,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已经有人了。
      顾远航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面容和顾行舟有几分相似,但更严肃、更有威压感。他的信息素是沉香和檀香的混合,醇厚中带着一丝凌厉,和顾行舟的沉香很像,但更浓烈、更有攻击性。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方瑜,顾行舟的母亲。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条浅灰色的披肩,五官温婉,气质优雅。她是Beta,没有信息素,沈砚清只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药香,像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顾奶奶坐在方瑜旁边,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她的信息素是老山檀,沉稳、悠远,像一座古老的寺庙。
      沈砚清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然后落在了最边上的那个人身上。
      顾行舟。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戴眼镜——或者戴了隐形。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攥着膝盖,指节有点发白。他在紧张。
      沈砚清看着他的手指,心里的紧张突然少了一点。原来他也紧张。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紧张。
      “老沈,来了?”顾远航站起来,和沈建国握了握手。两个Alpha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雪松烟草和沉香檀香,两种醇厚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两把大提琴在同一个音域里共鸣。
      “路上堵了一会儿。”沈建国松开手,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老太太非要穿旗袍,出门晚了。”
      沈奶奶笑呵呵地走过来,和顾奶奶握了握手。“老姐姐,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嘛,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春节。”顾奶奶拉着沈奶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气色不错。”
      “你也是。这玉镯子好看,是新的?”
      “行之从缅甸带回来的。我说不要,他非要买。”
      两位老太太聊开了,坐到一起,开始交换首饰和养生心得。沈砚清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哪里。餐桌是圆桌,能坐十二个人。顾远航坐在主位旁边,方瑜在他右边,顾奶奶在方瑜右边。沈建国坐在顾远航左边,沈奶奶在沈建国左边。剩下的位置在沈奶奶和顾奶奶之间,还有一个在顾行舟旁边。
      沈砚清选了顾行舟旁边的位置。不是因为他想坐那里,而是因为那是唯一剩下的位置——他这样告诉自己。他坐下来,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你紧张吗?”沈砚清小声问。
      “不紧张。”顾行舟的声音也很小。
      “你手指在抖。”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指松开了。“没有。”
      沈砚清笑了。他第一次看到顾行舟在他面前逞强——不是用沉默逞强,而是用“没有”来否认明显的事实。这个人也有不冷静的时候,在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在面对两家人的饭局的时候。
      菜开始上了。冷盘、热菜、汤、主食,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沈建国和顾远航一边吃一边聊生意,从旧改项目聊到医疗投资,从医疗投资聊到科技产业,从科技产业聊到房地产。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齿轮咬合,节奏紧凑。
      “老顾,那个老宅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沈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顾远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家老太太说了算。”他看了顾奶奶一眼。
      顾奶奶正在和沈奶奶聊年轻时的故事,听到儿子叫她,摆了摆手。“你们聊你们的,别扯我。”
      “老太太的意思是,”顾远航放下酒杯,“只要行舟同意,我没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顾行舟。沈砚清也看着他。顾行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还没想好。”
      顾远航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沈建国也没有追问。两个Alpha继续聊别的,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饭局上的一个小插曲。但沈砚清注意到——顾行舟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攥紧了。他不是没想好,他是不想在饭桌上谈这件事。当着沈砚清的面,当着两家人的面,让他决定顾家老宅的签字。这像是一种逼迫,一种“你不答应就是不孝顺”的暗示。顾行舟不喜欢被逼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说“我还没想好”,不拒绝,不答应,把问题悬在那里。
      沈砚清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轻轻地碰了一下顾行舟的手指。顾行舟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了。他没有回握,但他也没有躲开。沈砚清的手指贴着他的手指,两只手并排放在膝盖上,在桌布的遮挡下,没有人看得到。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沈建国和顾远航喝了不少,两人的脸都红了,话也多了起来。他们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释放——雪松烟草和沉香檀香在空气中碰撞、交织、对抗,像两股不同的气流在同一个空间里争夺地盘。沈砚清闻到那两股味道,皱了皱眉。太浓了,浓到有点呛。他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也皱了皱眉。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让他们喝,我们别管。
      方瑜坐在旁边,完全不受影响。她是Beta,对Alpha的信息素不敏感。她淡定地吃着碗里的菜,偶尔给顾奶奶夹一筷子,偶尔和沈奶奶说几句话。她的表情平和而从容,好像身边那两个正在释放信息素的Alpha只是两盆会呼吸的植物。
      “老沈,你这个儿子,”顾远航端着酒杯,朝沈砚清的方向指了指,“长得不错。像你年轻的时候。”
      沈建国笑了。“我年轻时候比他帅。”
      “你年轻时候也是一表人才。要不是你结婚了,我都想把我妹妹介绍给你。”
      “你妹妹不是嫁到国外了吗?”
      “所以才说‘要不是’。”
      两个Alpha笑了起来,笑声很大,在包厢里回荡。沈砚清低下头,假装在喝汤。他的耳朵红了。顾行舟的耳朵也红了。两人谁都没有看谁,但他们的手指还在桌子下面贴在一起,没有分开。
      沈奶奶和顾奶奶聊起了年轻时的故事。
      “当年我和老沈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江城大酒店。”沈奶奶放下筷子,回忆起来,“那时候这里还没这么高,只有五层。他在二楼请我吃饭,点了一桌子菜,结果他自己紧张得什么都吃不下。”
      顾奶奶笑了。“我家老顾也是。第一次约会,点了水煮鱼,辣得眼泪直流,还说不辣。”
      “男人都这样。在外面装得很厉害,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
      两位老太太笑成一团。沈砚清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嘴角也弯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的、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沈砚清想:很多年以后,他和顾行舟会不会也像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和两家人一起吃饭?那时候他们不会紧张了,不会在桌子下面偷偷碰手指了,不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但他们会坐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在桌布下面,手牵着手。
      饭局接近尾声。沈建国和顾远航都喝多了,两人的信息素彻底失控了。雪松烟草和沉香檀香在空气中交织,浓烈得像一瓶打翻的香水。沈砚清觉得有点头晕,顾行舟也皱了皱眉。但两位老太太完全不受影响——尽管她们是Omega,但年纪大了,腺体已经退化,对Alpha的信息素没什么反应。
      沈建国站起来,端着酒杯,朝沈砚清和顾行舟的方向举了举。“你们两个年轻人,多交流。”
      沈砚清看着父亲,沉默了一秒。“……嗯。”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建国满意地笑了,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顾远航也站起来,拍了拍顾行舟的肩膀。“你沈叔叔的话听到了吗?多交流。”
      “听到了。”顾行舟的声音很平静。
      饭局结束了。两家人走出包厢,在电梯口告别。沈建国和顾远航握了握手,沈奶奶和顾奶奶约好了下次一起喝茶,方瑜和沈建国点了点头。沈砚清站在顾行舟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走了。”沈砚清说。
      “嗯。”
      沈砚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顾行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砚清挥了挥手,顾行舟也抬了一下手。他转回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看到顾行舟还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戴眼镜,表情很淡。
      电梯门关上了。
      沈砚清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沈奶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清清,你今天话很少。”
      “没什么想说的。”
      “你跟顾家那小子,是不是很熟?”
      沈砚清睁开眼睛,看着奶奶。沈奶奶的表情很温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都知道”的笑意。
      “还行。”
      “还行?”沈奶奶笑了,“你爸让你跟他多交流,你‘嗯’了一声。你平时可不会这么听话。”
      沈砚清没有回答。沈奶奶也没有追问。她转回头,和沈建国聊起了别的。
      回到宿舍,沈砚清躺在床上,把今天饭局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建国和顾远航喝多了,两位老太太聊年轻时的故事,方瑜淡定地吃饭,顾行舟说“我还没想好”。还有桌子下面,他的手指贴着顾行舟的手指,贴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今天吃饭怎么样?
      **柠檬不酸**:还行。
      **考古队队长**:你爸说什么了?
      **柠檬不酸**:让我跟顾行舟多交流。
      **考古队队长**:然后呢?
      **柠檬不酸**:我说嗯。
      **考古队队长**:顾行舟呢?他爸说什么了?
      **柠檬不酸**:让他听我爸的话。
      江望那边沉默了几秒。
      **考古队队长**:你们俩被家长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被安排的感觉不坏。因为安排的对象是顾行舟。
      他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今天你爸让你听我爸的话。我爸让我跟你多交流。你打算怎么交流?
      **舟不渡人**:你想怎么交流?
      **柠檬不酸**:继续上课。继续吃饭。继续去图书馆。
      **舟不渡人**:好。
      **柠檬不酸**:就这样?
      **舟不渡人**:不然呢?
      沈砚清想了想。不然呢?他想说“不然我们可以多牵牵手”,但他没说。太早了。他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柠檬不酸**:没什么。就这样挺好。
      **舟不渡人**:嗯。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在饭桌上,他的手指贴着顾行舟的手指,贴了整整一顿饭。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知道。那是他们的秘密,和净慈寺的红绳一样,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
      他想,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要坐得离顾行舟更近一点。不是隔着半米,是肩膀靠着肩膀。在桌布下面,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牵住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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