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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没摘下的红绳 考试周结束 ...

  •   考试周结束后的第三天,成绩出来了。沈砚清高等数学考了78分——不是他考过最高的分数,但比他平时的60分高了一大截。他盯着成绩单看了两秒,截了图,发给了顾行舟。
      **柠檬不酸**:[图片]
      **柠檬不酸**:不是60。
      过了大概一分钟。
      **舟不渡人**:看到了。
      **舟不渡人**:还行。
      沈砚清看着“还行”两个字,嘴角弯了起来。顾行舟的“还行”就是“很好”,只是他不说“很好”。这个人连夸奖都夸得这么克制,好像多说一个字会消耗他一天的精力。但沈砚清已经学会了翻译——把“还行”翻译成“我为你高兴”,把“嗯”翻译成“我在听”,把“知道了”翻译成“我收到了,连同你的心意一起”。
      十二月中的江城,冷了下来。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素描。校园里的行人都裹上了厚外套,有人围围巾,有人戴手套。沈砚清怕冷,早在月初就翻出了羽绒服——黑色的,长款,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脸。
      周三中午,沈砚清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二楼,习惯性地看向3号窗口。顾行舟不在。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饭,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衬衫换成了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金丝眼镜,步伐稳定,不急不慢。顾行舟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找位置。
      沈砚清正准备招手,一个声音抢先了一步。
      “行舟哥哥!”
      那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的甜,像糖精兑出来的水,甜得发腻。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筷子夹着的糖醋排骨掉回了碗里。他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去。一个女生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长发披肩,手里端着一个餐盘,笑盈盈地朝顾行舟走去。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很甜,很温柔,很——让人不舒服。
      沈砚清不认识她。但“行舟哥哥”四个字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酸。那种酸从胃里涌上来,经过胸口,到喉咙,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盯着那个女生的脸,试图从记忆中搜索这张面孔。医学院的?艺术学院的?还是别的学院的?他不确定。但“行舟哥哥”这个称呼,不是普通同学会用的。是世交?是青梅竹马?还是——
      沈砚清不想再想了。他低下头,把掉回碗里的糖醋排骨重新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他的余光一直跟着顾行舟。顾行舟看了那个女生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沈砚清听不清,但他看到顾行舟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不冷不热。那个女生又说了一句话,顾行舟摇了摇头,然后端着餐盘走了。他选了一个离那个女生很远的位置坐下,开始吃饭,没有再抬头看那个方向。
      沈砚清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酸稍微淡了一点。但他注意到——那个女生的目光一直追着顾行舟,直到他坐下,直到他开始吃饭,她才收回目光,低下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沈砚清不认识她,但他记住了她的脸。
      下午,沈砚清在宿舍里写竞赛报告。写着写着,他的思绪飘到了食堂里那声“行舟哥哥”上。那个女生是谁?她为什么叫顾行舟“哥哥”?他们是什么关系?他想问顾行舟,但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太小气。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但那个称呼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深,但动一下就会碰到。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双联结,小金珠,“缘”字。他想起净慈寺的那一天,想起顾行舟系红绳时的侧脸,想起他说的“红绳系的是有缘人”。如果是有缘人,那那个女生算什么?也是有缘人?还是——沈砚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他伸手去解红绳的结,手指绕到绳子的一端,捏住了那个双联结。只要他轻轻一拉,绳结就会松开,红绳就会从他手腕上滑落。
      他捏着那个结,没有拉。
      他想起了顾行舟说的“从净慈寺那天就知道了”。想起了他说“红绳是我故意掉的”。想起了他说“你的眼睛骗不了人”。这根红绳不是他的,是顾行舟的。顾行舟把它放在石阶上,等他捡起来。他捡了,戴了,戴了整整九个月。从三月到十二月,从春天到冬天。他洗澡的时候没摘过,睡觉的时候没摘过,考试的时候没摘过。这根红绳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摘下来就像少了一块皮肤。
      他松开了手。
      红绳还系在手腕上,和之前一样,贴着皮肤,微微发烫。沈砚清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它。他拿起笔,继续写报告。但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子里全是那声“行舟哥哥”。
      陆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冷淡:“你刚才想摘红绳?”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我看到了。你捏着绳结,捏了五秒钟。”
      沈砚清沉默了。陆辞的眼睛太尖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为什么想摘?”陆辞问。
      “没想摘。”
      “那你捏绳结干嘛?”
      沈砚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今天在食堂,有人叫顾行舟‘行舟哥哥’。”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吃醋了。”
      “没有。”
      “有。”陆辞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你吃醋了,所以想摘红绳。你觉得那根红绳是顾行舟的,不是你的。你觉得他可能也对别人好,你不特殊。”
      沈砚清没有说话。因为陆辞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吃醋了,他想摘红绳,他觉得自己不特殊。那声“行舟哥哥”像一盆冷水,把他从“顾行舟喜欢我”的美梦中浇醒了。他想起顾行舟说“有喜欢的人”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不告诉你”时的语气。也许那个人不是他。也许他一直在自作多情。也许那根红绳只是顾行舟的一个玩笑,捡到的人是谁都行,不一定非要是他。
      陆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没摘。”
      沈砚清愣了一下。
      “你没摘。”陆辞重复了一遍,“你想摘,但你没摘。因为你舍不得。”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手腕上被袖子遮住的红绳。他舍不得。即使吃醋了,即使不确定了,即使觉得自己可能不特殊了,他还是舍不得。因为那根红绳是顾行舟的,是顾行舟放在石阶上的,是顾行舟希望他捡起来的。就算顾行舟对别人也笑、也说话、也叫“妹妹”,那根红绳是给他的,只给他的。
      “你这个人,”陆辞转回头,继续打游戏,“嘴上说没有,心里在意得要死。手上说想摘,结果捏了半天还是没摘。你就不能诚实一点?”
      沈砚清看着陆辞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毒舌,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要害上。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因为陆辞说的都是事实。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声“行舟哥哥”。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在食堂叫你‘行舟哥哥’的女生是谁?”看了两秒,删掉了。又打:“你认识那个穿白羽绒服的女生吗?”删掉。再打:“你们很熟吗?”删掉。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质问,像是在吃醋。他不想让顾行舟觉得他在吃醋——虽然他确实在吃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舟不渡人**:今天食堂那个女生,是我家的世交。医学院的。她从小叫我哥哥,习惯了。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顾行舟在解释。他没有问,但顾行舟主动解释了。他知道沈砚清看到了,知道沈砚清会在意,知道沈砚清会吃醋。所以他主动说了,不等沈砚清问。
      **柠檬不酸**:我没问你。
      **舟不渡人**:我知道。
      **柠檬不酸**:那你为什么说?
      **舟不渡人**:因为你会在意。
      沈砚清看着“因为你会在意”这六个字,心里的那根刺软了下来,像被温水泡过的木头,不再扎人。顾行舟知道他在意。知道他会吃醋,会不安,会胡思乱想。所以他不等沈砚清开口,就主动把答案送过来了。这个人了解他,了解他的每一个情绪变化,了解他笑容底下的不安,了解他“没事”背后的“有事”。
      **柠檬不酸**:我不在意。
      **舟不渡人**:嗯。
      **舟不渡人**:你不在意。
      沈砚清看着“你不在意”四个字,觉得顾行舟在逗他。他说“我不在意”,顾行舟说“嗯,你不在意”——语气像是在说“你不在意才怪”。沈砚清忍不住笑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柠檬不酸**:她为什么叫你“行舟哥哥”?
      **舟不渡人**:从小叫习惯了。
      **柠檬不酸**:你们认识很久了?
      **舟不渡人**:两家是世交。小时候见过几次,不熟。
      不熟。顾行舟说“不熟”的时候,语气和说“嗯”“好”“知道了”一模一样。沈砚清相信他。因为顾行舟对不熟的人,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说。他对那个女生的态度——点头,摇头,走开——就是对“不熟”的人最真实的反应。
      **柠檬不酸**: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那是她的事。
      **舟不渡人**:我的事,我自己知道。
      沈砚清盯着“我的事,我自己知道”这行字,心跳加速。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知道她喜欢我,那是她的事。我喜欢谁,那是我的事。两件事没有关系。沈砚清想知道顾行舟的“我的事”是什么,但他没有问。因为答案他已经知道了——从净慈寺的红绳,到论坛上的“缘”,到摩天轮上的“我知道”。他知道了,只是还没有从顾行舟嘴里听到。
      **柠檬不酸**:那你知道我的事吗?
      **舟不渡人**:知道。
      **柠檬不酸**:什么事?
      **舟不渡人**:你的事。
      **舟不渡人**:和我的事一样。
      沈砚清看着“和我的事一样”这六个字,眼眶有点酸。顾行舟没有说“你喜欢我”,没有说“我喜欢你”,他说“你的事和我的事一样”。一样的意思是——你在想什么,我也在想什么。你在意什么,我也在意什么。你不敢说出口的,我也不敢说出口。我们是同一种人,在同一个迷宫里,走同一条路,朝着同一个出口。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在食堂里,他捏着红绳的绳结,想摘,但没摘。他想摘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不特殊,害怕那根红绳不是给他的,害怕顾行舟的“有喜欢的人”不是他。他没摘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那段从净慈寺开始的缘分,舍不得九个月的等待,舍不得那个人的温度。陆辞说得对,他嘴上说没有,心里在意得要死。他嘴上说想摘,手却不听使唤。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诚实,不坦率,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没事”“还行”“都行”后面。但有一个人能看穿他。那个人说“你的眼睛骗不了人”,说“因为你会在意”,说“你的事和我的事一样”。
      那个人懂他。
      沈砚清在黑暗中笑了。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月光很淡,看不清小金珠上的“缘”字,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从三月十七日到现在,它一直在那里。它会一直在那里。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顾行舟还会坐在他旁边,还会说“嗯”“好”“知道了”,还会用那种淡淡的、不露声色的表情看着他。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今天,顾行舟主动解释了,主动告诉他“那是她的事,我的事我自己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用在意别人,你只需要在意我。而我也只在意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没摘下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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