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 电话那头的老沈 考试周结束 ...

  •   考试周结束之后,江城大学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成绩还没出来,新课表还没发,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考完后的懒散气息。沈砚清在宿舍里睡了整整一个上午,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窗帘没拉开,光线很暗,空调开着十六度,冷风呼呼地吹。他裹着被子,不想动。
      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老沈。
      沈砚清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爸。”
      “清清,还在睡?”沈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沉稳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慈父感。
      “考完了。补觉。”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沈建国沉默了一秒。他知道沈砚清的“还行”就是“不好不坏,刚好及格”。他没有追问成绩,因为他打电话不是为了这个。
      “清清,爸问你个事。”沈建国的语气变了一点,从慈父模式切换到了谈判模式,“那个顾行舟,你们现在熟了吗?”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盏关着的灯。“算熟吧。”
      “什么叫算熟?”
      “就是……认识,说话,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沈砚清省略了图书馆、游乐园、摩天轮、鬼屋、海盗船、握手腕、红绳、铅笔小字。那些是他和顾行舟之间的事,不需要向他爸汇报。
      沈建国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什么。“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沈砚清沉默了一秒。“嗯。”
      “是谁?查清楚了没有?”
      “没查。”沈砚清说,“他不想说。”
      “那你加把劲。不管他喜欢谁,你先把他搞定。”沈建国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商业谈判中的常规操作,“你是沈建国的儿子,这点事还办不成?”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灯罩上有灰尘,在光线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他想起顾行舟在摩天轮上说“不告诉你”时的表情,想起他说“说了会跑掉”时眼睛里的不确定。顾行舟不是“有喜欢的人”,顾行舟喜欢的人就是他。但他不能告诉他爸。不是不想,是还没到时候。顾行舟还没说出口,他不能替他开口。
      “爸,你说的‘搞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沈砚清问。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但沈建国没有正面回答。他想再问一次。
      沈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就是让他同意签字啊。顾家老宅那个项目,就差他那一户了。顾远航说只要他儿子同意,他都OK。所以你去搞定他儿子,让他签字。合同的事我让你王叔去办。”
      沈砚清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签字。合同。项目。他爸说的“搞定他”是让他去谈合同,不是追人。从始至终都不是。是他自己听岔了,自己以为是要追人,自己一头扎了进去。但——如果不是这个误会,他会去追顾行舟吗?他不知道。也许不会。也许他会像以前一样,对谁都提不起兴趣,对谁都懒得靠近,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游戏,过完四年大学生活,然后毕业、工作、结婚——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但误会发生了,他追了,靠近了,喜欢上了。现在就算没有合同、没有项目、没有签字,他也想和顾行舟在一起。
      “知道了。”沈砚清说。
      “那你抓紧。年前把事办了。”
      电话挂断了。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年前把事办了。他爸说的“事”是签字,他想的“事”是告白。两个人说的同一句话,意思完全不同。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陆辞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冷淡:“你爸的电话?”
      “嗯。”
      “说什么了?”
      “问我跟顾行舟的事。”
      陆辞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锐利,像一面没有温度的镜子,照出沈砚清不想让人看到的那些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陆辞问。
      沈砚清想了想。“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追。”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已经在追了。但他不知道你在追。”
      沈砚清愣了一下。“他知道。”
      “他知道你靠近他,知道你送他东西,知道他约你出去。但他不知道你是认真的。”陆辞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他以为你只是在完成你爸的任务。”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顾行舟知道他爸的任务?他怎么知道的?沈砚清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除了江望。但江望不会告诉顾行舟。那顾行舟是怎么知道的?沈砚清想起顾行舟说过“从净慈寺那天就知道了”。他知道沈砚清捡了红绳,知道沈砚清拍了照片,知道他为什么来江城大学——不,他不知道沈砚清为什么来江城大学,因为他不知道沈砚清是听了什么话才来的。但他知道沈建国和顾远航之间的项目,知道两家的合作,知道“搞定他”这件事。
      沈砚清拿起手机,打开和江望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你告诉顾行舟我爸让我搞定他的事了?
      **考古队队长**:没有。我怎么可能告诉他。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皱起了眉头。不是江望说的。那是谁说的?林建国?不可能。顾远航?也许。顾行舟的父亲可能跟他说过两家的合作,说过沈建国的项目,说过“沈家那小子可能会来找你”。顾行舟从第一天就知道沈砚清为什么靠近他。但他没有拒绝,没有推开,没有说“你不用演戏了”。他接受了。接受了咖啡、手机、保温杯、图书馆、游乐园、摩天轮。为什么?因为他也在演戏,还是因为他不在乎沈砚清为什么靠近他,只在乎他靠近了?
      沈砚清不知道。但他想弄清楚。
      他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你知道我爸让我搞定你的事吗?
      发送。过了大概两分钟。
      **舟不渡人**:知道。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柠檬不酸**:什么时候知道的?
      **舟不渡人**:开学前。
      开学前。在沈砚清还不知道顾行舟是谁的时候,顾行舟已经知道沈砚清要“搞定”他了。他知道沈砚清会来,知道沈砚清会靠近他,知道沈砚清会做那些事——送咖啡、借笔记、弄坏手机。他都知道。但他没有躲。他等着。
      **柠檬不酸**:你知道我是为了任务才靠近你的?
      **舟不渡人**:知道。
      **柠檬不酸**:那你不生气?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不生气。
      **舟不渡人**:因为你不是为了任务。
      沈砚清盯着“因为你不是为了任务”这行字,心跳加速。顾行舟知道他不是为了任务。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从第一次借笔记?从第一次送咖啡?从第一次在食堂“偶遇”?还是从净慈寺那天,他捡起红绳的那一刻?顾行舟看到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摸红绳时手指的动作。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完成任务,这个人是认真的。
      **柠檬不酸**:你怎么知道的?
      **舟不渡人**:你的眼睛。
      **舟不渡人**:骗不了人。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睛骗不了人。顾行舟看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任务,不是合同,不是签字。是喜欢。从净慈寺那天就开始了。
      陆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怎么说?”
      沈砚清睁开眼睛。“他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为了任务。”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砚清想了想。“等他。”
      “等什么?”
      “等他说那句话。”
      陆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他转回头,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沈砚清躺在床上,把顾行舟的那句“你的眼睛骗不了人”看了又看。他想起摩天轮上顾行舟看他的眼神——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镜片的阻隔,清澈得像两潭深水。他在那两潭深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顾行舟没有说出口的话。那句话是“我喜欢你”,只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下午,沈砚清去了图书馆。不是去学习,是去还书。他借的那本《百年孤独》拖了很久,再不还就要交滞纳金了。他走到三楼的服务台,把书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码,说“好了”。他转身准备走,然后他看到了顾行舟。
      顾行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没有戴眼镜——或者戴了隐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沈砚清站在书架后面,看着他,没有走过去。
      他想起顾行舟说的“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他在想,他看顾行舟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是太明显了,明显到顾行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是太克制了,克制到只有顾行舟那种观察力才能捕捉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需要藏了。因为顾行舟已经知道了。
      他走过去,在顾行舟对面坐下。顾行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来还书?”顾行舟问。
      “嗯。”
      “还了?”
      “还了。”
      两人沉默了一秒。沈砚清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也看着他。阳光在两人之间流动,把空气照得很亮。
      “顾行舟。”
      “嗯。”
      “你之前说,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任务。”
      “嗯。”
      “那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吗?”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光。
      “知道。”他说。
      沈砚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那你——”
      “等我准备好。”顾行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会告诉你。”
      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看到了很多东西——有克制,有等待,有某种被压在很深处的、不愿意轻易示人的温柔。他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把今天和顾行舟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爸说“搞定他”,顾行舟说“知道”。陆辞说“他以为你只是在完成任务”,顾行舟说“你不是为了任务”。他说“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吗”,顾行舟说“知道”。这些片段像一颗颗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那根线的名字叫“他懂我”。
      沈砚清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被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想,这根红绳在净慈寺的时候是顾行舟的,后来变成了他的。现在它又是顾行舟的了,因为那个“缘”字把他们连在了一起。不是谁的,是两个人的。他爸的任务、合同、签字——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找到了他。不是因为他爸的一句话,是因为净慈寺的银杏树下,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一切都变了。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你爸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说什么了?
      **柠檬不酸**:问我搞定顾行舟没有。
      **考古队队长**:你怎么说的?
      **柠檬不酸**:我说快了。
      **考古队队长**:然后呢?
      **柠檬不酸**:他说年前把事办了。
      江望那边沉默了几秒。
      **考古队队长**:你爸说的“事”和你说的“事”不是同一件吧吧?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江望懂他。认识十几年,不是白认识的。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柠檬不酸**:等他准备好。
      **考古队队长**:他要是一直没准备好呢?
      沈砚清想了想。
      **柠檬不酸**:不会的。他说不会太久。
      江望发了一个笑脸,没有再回复。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顾行舟今天在图书馆说的“等我准备好”。那个人做什么事都要“准备好”——准备好才靠近,准备好才开口,准备好才说出那句话。他等了半年,从净慈寺到江城大学,从银杏树下到摩天轮上。他可以再等一等。等顾行舟准备好,等那句话从“你猜”变成“是你”。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了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顾行舟还会坐在他旁边,还会说“嗯”“好”“知道了”,还会用那种淡淡的、不露声色的表情看着他。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他们都知道——沈砚清不是为了任务,顾行舟知道他不是为了任务。这个“知道”像一座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大半。桥的对面,顾行舟站在那里。他在等沈砚清走过去,还是在等自己走过来?沈砚清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谁先走,他们都会在桥中间相遇。因为桥只有一座,方向只有一个——靠近对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