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学霸》沐知春

3、新订单

　　“轻魈……吗？”
　　谢景晨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磕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死寂的校门外显得格外突兀，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呵呵呵，好戏开场了。”
　　那个戴着无脸面具的鬼神轻笑出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膜低语。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修长苍白，指甲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轻轻指向谢景晨的手机屏幕。
　　【叮咚，新订单已刷新。】
　　谢景晨猛地低头，手机屏幕上原本空白的对话框里，突然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任务目标：在凌晨三点前，找到“他”。】
　　【失败惩罚：神明轻魈将吞噬你的灵魂，作为祂重返神位的祭品。】
　　“找到‘他’？”谢景晨瞳孔骤缩，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是谁？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你当然知道。”轻魈的声音慵懒而危险，像是在逗弄猎物的猫，“那个你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刚和你一起‘卡’进这个世界了吗？”
　　谢景晨的呼吸一滞。
　　是啊……许夏安。
　　十分钟前，他们还并肩走出校门，讨论着周末要不要去看那部新上映的恐怖片。可就在跨过校门栏杆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原本喧闹的街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雾气和空荡荡的教学楼。
　　再回神时，身边已空无一人。
　　“你把他藏哪了？”谢景晨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可没藏他。”轻魈轻笑一声，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是这个世界选中了他。现在，他正在某个角落等着你去救他——或者，看着他被‘那个东西’拖进深渊。”
　　“那个东西？”
　　“嘘——”轻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面具上，“听，那是他的声音。”
　　谢景晨屏住呼吸。
　　雾气中，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夏安？！”他下意识喊出声，拔腿就要往雾里冲。
　　“等等。”轻魈突然伸手拦住他，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在这个世界，声音是最危险的陷阱。你确定那是他，而不是想吃掉你的‘怪物’？”
　　谢景晨脚步一顿，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是啊……在这个诡异的“非人游戏”里，一切都不再可信。
　　“那我该怎么办？”他咬牙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简单。”轻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递到他面前，“这是‘引魂铃’，能帮你找到真正的‘他’。但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铃声只能响三次。三次之后，如果还没找到他，你们两个都会永远留在这里。”
　　谢景晨接过铃铛，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还有，”轻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相信任何‘人’。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你和他，其他都是‘非人’。”
　　话音未落，轻魈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低语：
　　“祝你好运，我的信徒。”
　　……
　　谢景晨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铃铛，迈步走进浓雾。
　　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不足五米。四周静得可怕，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棉花包裹着。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夏安？”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喊出声。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许夏安一模一样的脸，穿着同样的校服，甚至连额前的碎发都分毫不差。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景晨……”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我好害怕……带我走……”
　　谢景晨浑身僵硬，手里的铃铛差点掉在地上。
　　这不是他。
　　绝对不是。
　　许夏安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更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滚开。”他咬牙挤出两个字，转身就跑。
　　身后的“许夏安”发出刺耳的尖笑声，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你逃不掉的……我们都是祭品……都是祭品……”
　　谢景晨拼命奔跑，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直觉往前冲。
　　直到撞上一堵“墙”。
　　“唔！”他闷哼一声，抬头看去——
　　那不是墙，而是一堵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墙”。每张脸都在痛苦地扭曲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低语：
　　“选我……选我……救救我……”
　　谢景晨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铃铛突然自己响了一声。
　　“叮——”
　　清脆的铃声穿透了低语声，那堵人脸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小路。
　　小路尽头，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地。
　　“夏安！”这次，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身影穿着校服，怀里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看到谢景晨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景晨？！”
　　是他。真的是他。
　　谢景晨心头一热，正要冲过去，却突然想起轻魈的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脚步一顿，握紧手中的铃铛，没有贸然靠近。
　　“你是真的许夏安吗？”他警惕地问道。
　　许夏安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你……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从小学就认识了！你最喜欢的饮料是冰镇可乐，我最怕蜘蛛……你还记得吗？”
　　他说的都是真的。
　　谢景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还有……”许夏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去年生日，你送我的那个黑曜石手链，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缩写……你忘了吗？”
　　谢景晨彻底愣住了。
　　那条手链……是他偷偷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连最好的朋友都没告诉。夏安怎么会知道？
　　“景晨……”许夏安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带我走好不好？我好害怕……”
　　谢景晨再也忍不住，大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没事了，我带你走。”
　　许夏安的身体冰凉，却让他感到无比真实。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铃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叮——叮——”
　　连续两声急促的铃响，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谢景晨猛地回神——
　　不对劲。
　　许夏安手腕上空空如也。
　　他清楚地记得，那条黑曜石手链上刻着“X.X.A”的缩写，可现在他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你……”他刚要开口，怀里的“许夏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和之前的人脸墙如出一辙。
　　“你发现得有点晚了。”他轻声说道，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的身体突然膨胀变形，校服撕裂，皮肤变成灰白色，无数只苍白的手从他体内伸出来，想要抓住谢景晨。
　　“叮——！”
　　最后一声铃响。
　　清脆的铃声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圈，瞬间将那些手震碎。
　　“啊——！”“许夏安”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萎缩，最后变成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谢景晨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铃铛已经裂开一道缝。
　　三次铃声，用完了。
　　如果没有这三次机会，他现在恐怕已经……
　　“呵呵呵，精彩。”
　　轻魈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硬币。
　　“你通过了第一关。”他笑着说道，“恭喜你，活下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谢景晨咬牙问道，声音沙哑。
　　“这是‘非人界’的入口。”轻魈收起硬币，语气变得严肃，“这里是神明和怪物的游乐场，也是人类的试炼场。”
　　“试炼？”
　　“没错。”轻魈指了指前方，“真正的许夏安，就在前面的‘镜中教室’里。但要找到他，你还需要通过最后一关。”
　　“什么关？”
　　“选择。”轻魈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在镜中教室里，你会看到三个‘许夏安’。其中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两个是‘非人’伪装的。你只有一次机会——选对了，你们都能活；选错了……”
　　他没有说完，但谢景晨已经明白。
　　“如果我拒绝选择呢？”
　　“拒绝？”轻魈轻笑一声，“在这个游戏里，没有‘拒绝’的选项。要么选，要么死。”
　　谢景晨沉默了。
　　他看着前方浓雾中隐约可见的教学楼轮廓，握紧了拳头。
　　“带路吧。”
　　轻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确定要现在去？一旦踏入镜中教室，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必须去。”谢景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丢下他。”
　　“朋友？”轻魈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意外，“在这个世界里，朋友是最危险的软肋。”
　　“那又怎样？”谢景晨抬起头，眼神明亮如星，“正因为是朋友，我才更要救他。”
　　轻魈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有趣。真的很有趣。”
　　他转身走向浓雾深处，声音随风飘来：
　　“跟上吧，我的信徒。好戏，才刚刚开始。”
　　……
　　镜中教室。
　　这是一间和普通教室没什么两样的房间，只是四面墙壁都是镜子。
　　谢景晨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无数个自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在哪？”他低声问道。
　　“在镜子里。”轻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个镜子里，有三个‘许夏安’。你自己找。”
　　谢景晨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
　　镜子里的景象开始变化。
　　左边的镜子里，许夏安坐在课桌前，低着头写作业，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中间的镜子里，许夏安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右边的镜子里，许夏安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雾气，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泣。
　　三个他，都那么真实。
　　谢景晨的视线在三个镜子里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
　　左边的那个……写作业的姿势很像他，但他的校服袖口没有绣花，而镜子里的袖口有一朵小小的樱花。
　　中间的那个……他从来不主动上讲台，更别说在黑板上写字了。而且，黑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根本不像是他的字。
　　右边的那个……
　　他突然注意到，那个“许夏安”看着的窗外，雾气中隐约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他自己。
　　可他现在站的位置，根本不可能被窗外看到。
　　“我选右边的那个。”
　　谢景晨突然开口。
　　“哦？”轻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为什么？”
　　“左边的那个，袖口有樱花，但他从来不绣花。中间的那个，字迹不对，而且他不会主动上讲台。只有右边的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他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左手擦眼泪。刚才，他用的就是左手。”
　　镜子突然碎裂。
　　右边的“许夏安”从镜子里跌出来，真实的身体撞进谢景晨怀里。
　　“景晨……”他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却真实。
　　谢景晨紧紧抱住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没事了。”他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呵呵呵，精彩。”
　　轻魈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赞赏。
　　“你通过了最后一关。作为奖励——”
　　他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浓雾散去，熟悉的校门口出现在眼前。街道喧闹，阳光明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游戏结束。”轻魈的身影渐渐淡去，“记住，这个世界随时可能再次开启。而我，永远是你的神明。”
　　“等等！”谢景晨突然想起什么，“我的订单……”
　　他打开手机，原本血红色的对话框已经恢复了正常。
　　【订单已完成。评价：五星。】
　　【单主：轻魈】
　　【备注：下次有需要，随时联系。你的神明，永远在线。】
　　谢景晨看着屏幕，久久无语。
　　“景晨？”许夏安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里带着担忧，“你怎么了？”
　　“没事。”他关掉手机，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去看电影吧？”
　　“啊？不是说好周末看吗？”
　　“现在就去。”谢景晨拉起他的手，大步走向街道，“有些事，不能等。”
　　许夏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跟上他的脚步。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校门口的阴影里，一枚青铜硬币轻轻落地，泛着幽幽的光。
　　……
　　“所以……谢景晨，你要选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无数个可能的世界里，他始终选择了许夏安。
　　而这就是，属于他们的——
　　非人游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