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人间雪满头》绛雪橙安

16、街市 “我不想害

　　“公子。”一位身着玄色衣裳，身高高挑，长相俊朗的男子向着往巷子里去的沈寒序道。
　　沈寒序回头，扫过街市上的行人，最终目光锁在了那位男子身上，“何事。”声音冷冷淡淡的，砸进耳朵了，宛如流水淌过石子般。
　　男人举着手中挂着的圆环耳坠，“我方才路过，偶见这耳坠落于地上，看看四周，只有公子带着。”
　　男人朝沈寒序迈步前进，街上的吵吵闹闹依旧，最终男子站在了沈寒序面前两步的距离，把手中的耳坠递给沈寒序，“公子的东西，理应归还。”
　　沈寒序抬手接过，说了句“谢谢”转身欲走，被男子叫住了，“敢问公子表字。”
　　男子自觉得冒昧了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半晌过后，沈寒序回答他，“亦安。”
　　男子眼睛亮着，这名字可熟悉多了，笑笑道，“在这里向亦安公子陪个不是，冒昧了，还有，在下今年二十一，姓林，名青烨，望易州的人。”
　　是个陌生的家世，林青烨看着沈寒序静静的看着，眼睛往一旁的街铺瞟，“亦安公子是沈府的吗？我听着很熟。”
　　四年前沈寒序一举夺得了状元，才动一时，或是说现在也是，沈寒序颔首，“是。”
　　林青烨眼睛珠子又正了回来，微微瞪大了眼，藏不住的惊讶，于是向沈亦安邀请，“亦安公子能赏个脸让在下请亦安吃个饭。”
　　沈亦安未置可否，只跟上了林青烨的脚步。
　　林青烨在前面大步走着，是不是回头瞧沈亦安几眼，就此，心里越是觉得。
　　沈亦安才华横溢，高过多少文人墨士，如此，生的也是绝色。
　　沈亦安对林青烨的举动视若无睹，专注去看东溟道的街市。
　　沈亦安越是如此，林青烨便慢下来了脚步。
　　亦安的脸型轮廓分明，下颌线条流畅收紧，呈现出俊秀而略带锐利的骨相美。肤色白皙透亮，宛如冷玉。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
　　凭张脸就可这样，不过止不于此。
　　林青烨咽了口唾沫，继续看沈亦安。
　　几缕碎发随意垂在脸颊两侧，。用黑色的发冠将部分头发束起，发冠造型独特，带有尖锐的棱角，夹杂在乌黑的发里，澄澈。右耳佩戴着一枚简约的银色圆环耳坠，左耳则是掉了没戴。
　　到了馆子，林青烨点了两碗面和料酒泡好的肉，香气浓郁，顺便要了茶水。
　　做好这些，林青烨回到位子上，对面沈寒序坐着，见林青烨来了，看向林青烨道，“青烨兄可知这东溟纬宜州可有昭宸的地图。”
　　身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袍，料子似雪色流烟，垂坠着柔而不软的优雅弧度。双袖宽舒，自肩侧到袖缘都裁得轻软飘逸，腕间各垂一条素白冰丝长绦。无风时静静垂落，宛如两缕未散的月光；风动之时，则随着袖摆一同轻扬。衣上只绣了几枝淡到几乎隐没的白梅，衬得衣袂愈发清绝。抬眼间，丝带随风起落，整个人仿佛都裹在一片素色的、温柔的雾里。林青烨还记着沈亦安的特征，方便后续会面！
　　半刻，林青烨才反应过来，尴尬的说，“我才来纬宜三日，人生地不熟的。”
　　沈寒序作罢，不多问，静等着面上来。
　　林青烨细细嚼着面和肉，见对面的沈寒序基本不怎么动筷，面还留着一半，开口，“亦安公子，怎的不吃了。”
　　沈寒序放下筷子，“青烨兄慢吃，只是想说几句话。”
　　“直说。”
　　“青烨兄是做官的吧。”沈寒序端起茶盏用茶润了下唇，“望义州与南华道近，青烨兄可知东乡郡的疫病。”
　　林青烨想了半天才道，“这个，我不知，只听闻，那儿封城了。”
　　只能说明，皇帝又压着这事了，沈寒序把一袋银子放在桌上，辞别，“青烨兄，我才想起，今日还有事，先走了，若有事，去城南的驿站找我便是了。”
　　林青烨挽留的话还未开口，见了桌上的银子，沉默了片刻。
　　本意是他请沈寒序，他却收了沈寒序的银子，他倒是觉得，沈寒序挺好个人的。
　　馆子外，沈寒序绕的远路去的西城金街尘缘楼，可到半路巷子，沈寒序正走着。
　　一阵口哨声响起，不重不大，沈寒序听清了方向，就在左前方的小巷里，但不过他并不想理，万一吹的不是他就头疼了。
　　等路过那个巷子，沈寒序避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想是趁着现在巷子里无什么人，就是寻常人家时去拽沈寒序。
　　沈寒序躲开后，眼一冷，余光轻扫小巷，巷子不太亮，不过多是巷子口的那个男人挡住了他的视野，是萧景驰吧，许久未见，还显的不熟悉些。
　　“亦安。”萧沧云叫到。
　　沈寒序原本不想理的，但毕竟害人一命，现在想毫不相干都难。
　　可还不等沈寒序回话，萧景驰眼睛微沉，扯过沈寒序衣袖上的丝带。
　　砰的一声，沈寒序只觉骨头撞到墙壁的疼痛和眩晕，“萧沧云，此举是何意。”
　　萧景驰特意选了个黑暗的地方等着沈寒序的，他比沈寒序高个头，居高临下的说，“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会在这。”
　　沈寒序沉默片刻，开口：“萧校尉怎么会在这。”
　　“不是校尉了。”萧沧云又往前走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三尺，“现在就是个闲人，到处走走看看。”
　　他说得随意，可目光在沈寒序身上打转，从发顶到腰间，一寸一寸，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
　　沈寒序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要走。萧沧云却突然伸手，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扯住了沈寒序右耳的银环耳坠，轻轻一拽。
　　耳坠离了耳垂，落在萧沧云掌心。银环在暗巷里泛着冷光，边缘还带着体温。
　　沈寒序皱眉：“还我。”
　　萧沧云不还。他捏着耳坠，又往前一步，几乎贴着沈寒序。巷子很窄，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距离，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沈寒序是墨香和淡雅的皂角味，萧沧云是海风混着马匹的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这耳坠，”萧沧云低头，看着掌心银环，“谁送的？”
　　“与你无关。”
　　“是啊，五年不见，还真是与我无关。”萧景驰撇撇嘴道，酒味浓了些。
　　“萧沧云，你喝酒了。”
　　“是又怎样。”
　　“萧沧云，”沈寒序声音冷下来，“放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你怎么不客气？”萧沧云不退反进，手扣住他后颈，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用银针？用匕首？沈寒序，你那些手段，对我没用。”
　　沈寒序不说话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无波澜，只剩一片冷。
　　“萧沧云，我再问最后一遍——放不放？”
　　“不放。”
　　话音未落，沈寒序屈膝，顶在他小腹。萧沧云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沈寒序趁机挣脱，反手一掌劈向他颈侧。萧沧云侧身躲过，抓住他手腕，一拧一推，将他按在墙上。
　　“砰”的一声，背撞上砖墙，疼得沈寒序闷哼。
　　“五年不见，身手退步了。”萧沧云贴近，几乎贴着他耳朵说话，“沈寒序，你在外面这五年，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
　　沈寒序咬牙，抬腿踢他膝弯。萧沧云不躲，硬受了这一脚，膝盖一软，可手还扣着他，两人一起踉跄，撞在对面墙上。
　　尘土簌簌落下。
　　巷子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没往里看。巷子里，两人贴在一起，呼吸急促，谁也挣不开谁。
　　发冠离了发，落在萧沧云手里。黑玉雕的，造型别致，带着尖锐的棱角，在暗巷里泛着幽光。
　　沈寒序的头发散下来，几缕垂在颊边，衬得脸更白，眼更黑。
　　“还我。”他又说一遍，声音冷得像冰。
　　萧沧云不还。他把玩着发冠，又看看掌心耳坠，忽然问：“这都是好东西。黑玉是北朔道产的，银环是西凛道的工艺——沈寒序，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娘给我的。”沈寒序答，尽量避开萧沧云混着酒味的气息。
　　萧沧云沉默半晌，从沈寒序身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不过全落在了沈寒序身上，沈寒序本就难爬起，他不是专门习武之人，方才还白净的袍子，此刻灰的不成样。
　　沈寒序扶着墙起来，对面的萧沧云看了他几眼，问他，“还走的动路吗？”
　　沈寒序不答，慢慢的吸着气，萧沧云看着沈寒序的眼睛问，“你要林青烨帮你什么。”
　　“东乡郡因疫病封城了，望义州离东乡郡不远，能帮的上忙。”沈寒序受了伤，声音有些气弱，不过还是有力。
　　“你想做什么。”萧沧云冷声，“你想救东乡郡的百姓。”
　　“我看过医书，曾和些医者了解过那疫病，只是缺个试药的。”
　　“你想让林青烨来试。”
　　“我不想害人命。”沈寒序踉跄的向前一步，很疼，两条腿皆如此。
　　萧沧云沉默一番，向前一步扶住沈寒序，“还走的动？”
　　“走的动。”
　　萧沧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手臂一揽，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寒序身体一僵，下意识抬手抵住他胸膛，却又牵动了伤处，闷哼一声。

　　“别动。”萧沧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酒气和不容拒绝的力道，“你这样走不到巷子口就得栽。”

　　沈寒序不说话了。他偏过头，避开萧沧云呼出的气息，手垂下来，攥紧了袖口。

　　萧沧云抱着他往巷外走。步子很稳，手臂很用力，隔着衣衫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结实的肌理。沈寒序浑身紧绷，每一寸皮肤都在抗拒这种近乎屈辱的靠近。

　　巷外的灯火渐近，街市喧哗涌入耳中。

　　“住哪儿。”萧沧云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

　　“……城南驿站。”沈寒序答，声音绷得很紧。

　　萧沧云“嗯”了一声，抱着他拐上主街，朝着城南方向走去。